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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迷失清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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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不大,但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卖布的、卖菜的、卖香料的、卖珠宝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像在比赛谁嗓门更亮。空气里混着咖喱的辛辣、酥油的膻气、鲜花环的甜香,还有烤馕的焦味——那味道像一只手,从某个摊位后面伸出来,拽着人的鼻子往前走。

林小山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有人想你了。”程真说。

“谁想我?肯定是馕想我。”他揉了揉鼻子,眼睛已经开始在那些摊位之间扫来扫去。

牛全蹲在路边,把工具箱放在膝盖上,打开,取出玉碟。玉碟的脉动已经恢复了正常频率——咚,咚,咚,像一颗安了心。他把玉碟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能量探测功能调试好了。”他说,推了推眼镜,“方圆百里内,如果有仙秦遗迹,它会亮。”

“现在亮了吗?”林小山凑过来。

牛全看了看玉碟。“没有。”又看了看,“……没有。”

“那你调试了个啥?”

“理论上,它应该在百里外亮。不是在这儿亮。”

林小山没听懂,但没有再问。

陈冰站在程真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程真的额头是凉的,汗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不烧了。”陈冰说,又翻开程真的眼皮看了看,“毒素残留彻底清除了。气脉调理有用。”

程真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拨开。“我说了没事。”

“你说了不算。”陈冰收回手,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干薄荷叶,分给每人几片,“含着。提神。这地方太吵了,含点薄荷脑子清楚。”

林小山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舌尖窜到脑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薄荷的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冰灯,嗡嗡的噪音一下子退远了。

八戒大师走在最前面,袈裟下摆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一把慢悠悠的扫帚。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他在看——看那些摊位后面的脸,看那些脸

苏文玉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不再发光了,青色的花瓣合拢着,像一只睡着的蝴蝶。花苞底部那片小小的绿叶倒是精神了,叶子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苏施主,这朵花,您打算一直带着?”八戒大师问。

苏文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莲花。“它自己长的。它想去哪儿,我管不了。”

八戒大师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霍去病走在最后面。钨龙戟扛在肩上,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的步子很稳,但他的眼睛在动——不是看路,是在扫视街道两侧的屋顶。

右眼没有亮,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们。很远。很高。像一只停在云端的鹰。

小镇的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不大,圆形,池边砌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坐着歇脚的行人,蹲着洗衣服的妇人,趴着喝水的狗。池水是绿的,不是脏的绿,是那种被树影浸透的、凉丝丝的绿。水面漂着几朵莲花,白的,粉的,还有一个花环被谁遗落了,花瓣已经开始蔫了,边缘卷曲,像在皱眉头。

霍去病停下脚步。

不是累了。是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女子站在水池对面。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丽,纱丽的边缘镶着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在上面。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又黑又亮,像刚被雨水洗过。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黑得不空洞——黑得像深潭,潭底有光。

她正在看池里的莲花。侧脸对着霍去病,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在笑,是天生就那个弧度,像一朵半开的花。

霍去病的脚步停了。

他的右眼没有亮。他的左眼也没有亮。他的两只眼睛都是普通的黑色,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水池对面那个紫色的身影,一眨不眨,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林小山从后面追上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霍哥,你怎么——”他顺着霍去病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女子,又转过头看霍去病的脸。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霍去病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不是凶,不是冷,不是面无表情——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陌生的、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像是冰块里突然烧起了火,又像是火被冻住了。

“霍哥?”他又叫了一声。

霍去病没有反应。他迈开步子,朝那个女子走过去。步子不快,但很坚定,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苏文玉也看见了。

她站在霍去病身后五步的地方,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忽然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风没有来。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莲花的花茎在她指间弯了一下,没有断。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变了——那两团青色的清光,在她瞳孔深处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有人在她心里划了一根火柴,又立刻吹熄了。

“那是谁?”她问。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

霍去病走到了水池边。那个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和霍去病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有人在她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那光是琥珀色的,和霍去病戟尖的光芒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但水池边的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像风,像远山的钟声,像霍去病在冰洞里听过的那种声音。

霍去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认识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林小山拉着程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完了完了完了。”他压低声音,“霍哥被迷住了。”

程真也探出半个脑袋。“那女的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不是左贤王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

“左贤王的人穿黑袍。她穿紫的。”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还挺细。”

“职业病。”林小山缩回头,靠着树干,“完了,文玉姐的脸都白了。”

程真也缩回来,看了一眼苏文玉的背影。苏文玉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完全合拢了,像一个攥紧的拳头。

牛全蹲在树根底下,工具箱抱在怀里,手指在搭扣上蹭来蹭去。咔嗒。咔嗒。

“理论上,”他说,“霍将军不会这么容易被迷惑。他体内有仙秦能量,心智应该比普通人强很多倍。”

“理论上?”林小山看着他。

牛全推了推眼镜。“实践上……他现在确实走过去了。”

陈冰站在一旁,手按在药囊上。她的目光在霍去病和那个女子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没有影子。”陈冰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太阳在正头顶。所有人都有影子,她——没有。”

林小山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女子的脚下。她站在水池边的石板上,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她的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八戒大师站在人群边缘,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他的眼睛半闭着,但他的耳朵在听——听那个女子的呼吸。没有呼吸。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的鼻孔没有气息。

“阿弥陀佛。”他低声念了一句。

苏文玉迈开步子,朝水池边走过去。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她走到霍去病身后,站定。

“霍将军。”她叫了一声。

霍去病没有回头。

“霍去病。”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霍去病还是没有回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女子,像被焊住了。

苏文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茎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折断。她没有松手,但她的手在抖。

林小山蹲在树后面,掰着手指头数。

“办法一:冲上去把霍哥拽走。不行,霍哥一戟把我扫飞。”

程真蹲在他旁边。“办法二?”

“让文玉姐上去跟那女的打一架。也不行,文玉姐现在那个状态,打起来肯定吃亏。”

“办法三?”

林小山想了想。“让八戒大师去念经。那女的不是没呼吸吗?说不定是鬼。鬼怕佛经。”

程真看了他一眼。“你见过鬼?”

“没见过。但理论上是这样。”

牛全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陶罐——不是火油雷,是另一个,小得多,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东西?”林小山问。

“朱砂粉。”牛全推了推眼镜,“道家说朱砂辟邪。理论上,泼上去——”

“实践上呢?”

牛全把陶罐塞进程真手里。“实践上,你去泼。”

程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罐,又看了看水池边那个紫色的身影。“为什么是我?”

“你手稳。”牛全说。

陈冰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干艾草,用火折子点燃。艾草冒出一股白色的浓烟,味道又苦又冲,像把整个秋天的枯草都塞进了鼻子里。

“艾草驱邪。”她说,举着冒烟的艾草朝水池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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