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对号入座(1/1)
秦风就是凭借着那奋力的一跃,他的身体就那么穿过了层层浓稠得就如同液态一般的迷雾,那灰白色的雾气仿佛拥有自主意识般缠绕上他的四肢,又在一瞬间迟疑地散开,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强烈的失重感就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的袭来,让他的胃部阵阵抽搐,直到双脚猛地撞击在某种坚硬无比的表面上,传来一阵清晰的震痛——他落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铿”的一声清脆回响,在极度的安静之中显得是格外的突兀。
秦风微微的踉跄了一下,然后迅速的调整自己的重心站稳,眼前的景象过了好几秒,这才像显影液中的相片一般,逐渐变的更加的清晰——这是,秦风感觉的一阵阵的恍惚。
他发现,原来自己所在的这节车厢,竟就是在很早的时候,他陷入水库才进入的,那个第一次登上这列神秘列车时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角落都分毫未变。
深褐色的木质车厢壁上刻满了扭曲蔓延、仿佛具有生命的藤蔓花纹,它们似乎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的蠕动。
这列车的座椅是那种老式的深红色绒布,因长期使用而泛着陈旧而油腻的光泽,某些部位甚至已被磨得发亮。
就连空气中都混杂着一股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檀香味,底下却潜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甜腥的气息,这种怪异却又异常熟悉的组合,这里的每一处的细节都在尖锐地唤醒他那些尘封许久的,几乎已经恍如隔世般的被遗忘的记忆。
而秦风目前的所在,就在连接车厢的那个狭窄的过渡区域,这里的阴影仿佛格外的浓重。
而就在这里,那个画着小丑面容的列车员小五,由于这名奇诡的列车员实在是让人难以忘记,所以,即便过了这么久了,秦风还是一眼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这个神秘而又恐怖的小五就那么静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尊早已摆放在那里的玩偶。
他脸上那两团标志性的圆形红云,在头顶那盏不断昏暗跳动的老旧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而又不真实,他身上的那套黑色制服笔挺得几乎没有褶皱,却莫名给人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的陈旧感,他的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翅膀微微张开的银色玄鸟徽章。
他的嘴角一如既往地咧开到近乎非人的弧度,露出过于整齐同时也无比白皙的牙齿,声音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毫无温度的虚假热情:“秦风先生,欢迎回来。请出示您的车票。”
秦风若有所思地掏出了那枚触手温润,却隐隐散发寒意的玄鸟令,它刚一接触小五戴着洁白无瑕的白手套的掌心,便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蓝光,旋即重组为一张泛着微光的半透明车票,上面清晰地印着“13A”字样。
列车员小五的指尖在这车票之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点,车票便如被抹除般就在一瞬间就蒸发不见了。
小五随即侧身一让,做了一个标准而又略显僵硬的“请”的手势,手臂的轨迹精确得如同机械:“这边请,您的座位在13A,跟我来。”
秦风跟着小五穿过那略显拥挤,就连路两旁的座椅都显得压迫感十足的过道,秦风的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整个车厢。
他发现车厢里几乎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装束各异的乘客,这些乘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上去极端的驳杂,但整个空间却笼罩在了一片令人极度窒息的、如同墓园般的死寂之中。
就在这车厢之中,竟无一人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近乎消失,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得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弥漫在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之中,甚至还压迫着自己的耳膜。
秦风随着小五来到了自己的那一排,他看到13A是一个靠窗的座位,深红色的绒布坐垫上可以看到几道清晰的、边缘粗糙的磨损痕迹,那痕迹狰狞,像是某种未知动物的锐利爪痕反复刮擦所留。
他遵循着小五的指引,依言坐下,秦风的身体忽地就感觉自己陷入了略微下陷、传来轻微弹簧吱呀声的座椅之中,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的座位和那些坐着的乘客。
秦风的左边是一位穿着剪裁极为考究但毫无特色、宛如制式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他面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毫无表情,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唯有右手手指在以一种三短一长的、极其诡异且精准得如同节拍器的节奏,持续地、永无止境般地敲打着自己覆盖着西裤的膝盖。
而坐在秦风更左面一点,列车过道的那一边的,他能看到的是一位身着素白色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凌乱的女人,她的发间簪着一根细长的、尖端闪烁着寒光的银色长针,眼角处有一抹难以忽略的暗红色痕迹,那颜色粘稠,如同未干涸的血迹般刺目。
他的正对面则是一个穿着鲜艳得如同鲜血般的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怀中紧紧搂着一个破旧不堪、眼珠脱落的布偶,布偶的头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颈部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而她本人,正咧开着嘴角直到耳根,露出过于密集的细小牙齿,直勾勾地、毫无神采地盯着秦风,眼神空洞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专注。
就在这时,车厢顶部那个布满划痕的网状广播口突兀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电流嘶声,紧接着,一道冰寒刺骨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仿佛由机器合成的女声干涩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重重地敲打在凝滞的死寂空气里:“各位乘客请注意,我是列车广播员胡艳,列车即将启动。请务必留在您自己的座位上,任何移动——无论幅度大小——都将导致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重复,任何移动都将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