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是哪个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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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正坐在瘦小男人左右两侧的乘客,连大气都不敢出,别说是伸手扶他一把,反倒跟避什么烫手的炭块似的,齐刷刷把后背,往冰冷的车窗边缩,胳膊肘紧紧收在胸前,像怕沾到他身上的什么晦气,连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多落半分。
那男人撑着两条干瘦得,像枯柴枝似的手臂,指节都因为用力泛了白,拼了命想把自己从座椅上,撑起来站直,可撑到一半,膝盖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整个人又重重跌回椅面上,座椅被他坠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抖着嘴唇,嘴里先挤出来一串变了调的呜咽,尾音颤得都劈了叉:“我……我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从上车起,就没往过道那边,多看半眼……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小五对他的乞告,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抬着手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铃,稳稳递到了他眼前。
那铜铃悬在半空,连晃都没晃一下,自然也没发出半点响动,可那股沉在铜锈里、凉飕飕的腥气却顺着空气飘过来,像一群无孔不入的细虫子,顺着他张合的鼻孔,直往肺管里钻,凉得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被这股凉飕飕的铜腥气,激得猛地打了个激灵,刚才还堵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子像被拧开了闸的水龙头,再也拦不住,断断续续顺着抖着的嘴角往外淌,连语气都控制不住地发飘:“我、我中途醒过一回……那时候车厢里灯黑着,一点亮都没有。我吓得根本不敢抬头睁眼看,就听见黑暗里有个声音,在慢慢数数。一下一下,数得极慢,每个数之间都隔了好半天,像在数什么攥在手里、怕数错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要紧东西。就这么数着数着,数到五,那声音就突然断了,再也没响过。”
他越说越快,语速快得像要把,堵在胸口的恐惧全倒出来,气息也乱得不成样子,话都说得颠三倒四:“后来我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慌,壮着胆子把眼睛眯开一条窄缝,就看见过道的地板上,蹲着个人。他背对着我这边,我根本看不清他穿什么、长什么样,就看见他伸着手,在一下一下掰地上躺着那人的右手。那只手本来是紧紧蜷着、攥成拳头的,被他用那点慢得吓人的速度,一根一根掰开,就那么掌心朝上,半张半握地摊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掰完所有手指,还像怕谁没看清楚似的,又抬手把那只摊开的手掌朝上扶了扶,摆得周周正正的,之后才慢慢直起身子,放轻了脚步,往车头的方向走了。”
他这番话说完,整个车厢像被兜头浇了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先是死一样的寂静,静得连人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紧接着就有人压着嗓子发出低低的抽气声,话里全是压不住的慌:“凶手把尸体的手摆成这样……还数数数到五……那摊开的手比着五的手势,可不就是在指第五排坐的人?”
离第五排近的那几个乘客,听完这话,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跟死人的脸没两样,有人甚至控制不住,想往拥挤的过道里挪,想着离那片位置远一点,刚动了动身子,就被身旁察觉的人,死死按住手腕,连动都不敢再动。
坐在前排的秦风,完全没有理会,身边这些乱糟糟的骚动,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稳稳落在地板上,那只半张半握的右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那五根手指摊开的舒展角度,乍一看确实像比了个“五”的数儿,可他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死者临死前,只是要数着数指认凶手、摆出个五的数字,为什么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掌心翻得那样周正、那样端平?
那个手势的朝向,根本不是比数字的样子,倒更像是抬着手指,直直指向前方的某个人、某片方向。
他想着,便缓缓抬起眼,顺着那只手的指尖朝向望过去,目光穿过了那窄窄的过道,越过几排缩着身子的乘客,稳稳的落在了车厢更深处的阴影里。
一直在过道边的小五,也在这时,慢慢的直起了自己的腰骨,悬在手里好久的铜铃,终于被指尖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声脆响“叮”得极短,短得像一道闪电,擦着黑沉沉的夜空划过,连点拖长的余音,都没留在空气里。
可这声响却像一层凉丝丝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屏障,横在晃荡的车厢当中,把满车厢压着嗓子,挤出来的窃窃私语,连带着那些慌慌张张的猜度、后槽牙打颤的细碎声响,在短短的一瞬间,几乎全都压了下去。
刚才还缩在座位上,肩膀一抽一抽、压着嗓子抽气的那个胆小乘客,连堵在喉咙口的半口抽气,都硬生生憋住了,所有的呼吸,都只敢顺着牙缝,细细往外漏,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一直靠在座椅靠背上,静静观察着所有人的秦风,连眼尾都没动一下,他那双眼珠,黑得像浸在冬天的凉水里,没有一点多余的光亮,慢慢扫过第五排坐着的四名乘客——那四个人个个坐得脊背僵直,有的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节泛白,有的滚着喉结把唾沫咽得发出轻响,有的眼睛死死黏在地板上,连抬都不敢抬。
可秦风的眼神,根本没在他们紧绷的脸上多做停留,就像这几个坐得僵直的人,只是几团糊在阴影里的模糊轮廓。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穿过去,落在他们身后,那片被车顶昏黄灯光照不到的、更暗的阴影里,那里连个座椅的清晰轮廓都瞧不出来,黑得像能把所有漏进去的光都吞掉。
他就那样保持着,望向前方阴影的姿势,没有转头,只凑着身边靠得近的老张和林晓雨的方向,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心述说,生怕动静大了,惊了满车厢绷着神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