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兵围长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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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长安。
潼关失守、夏侯威归降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倒春寒,彻底冻结了这座千年古都最后一丝生机。市井萧条,商铺十室九闭,街道上行人仓惶,偶有满载细软的马车在兵丁护卫下急匆匆驶向城门,那是嗅觉灵敏的士族豪强在准备逃离。更多的百姓则是紧闭门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不知兵祸何时降临。
征西将军府(已近乎成为军事堡垒)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夏侯霸卧于榻上,面色蜡黄,唇无血色,自那日听闻潼关噩耗吐血昏厥后,便一病不起,时醒时昏。军医束手,只说是“急怒攻心,肝气郁结,兼之外邪侵体”。
榻前,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环立,个个面如死灰。
“将军……将军醒了!”亲兵低声叫道。
夏侯霸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渐渐聚焦,扫过众人绝望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昏黄的日光,沙哑着声音问:“什么时辰了?吴军……到何处了?”
一名将领哽咽道:“将军,已是申时。探马来报,赵云主力已过郑县,其前锋骑兵距长安已不足百里。武关陈到部也在向北移动,与张翼的穿插骑兵似有会合迹象。蓝田……蓝田守军人心浮动,恐难久持。”
“羌胡……羌胡兵呢?”夏侯霸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谋士低头:“先零、烧当等大部仍无动静。只有几个小部落的千余骑在郿坞,但……但昨日哗变,抢了粮仓,向西北逃窜了……”
“咳咳……咳咳咳!”夏侯霸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亲兵慌忙上前擦拭。
“天亡我耶?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夏侯霸仰天悲啸,声音凄厉不甘,“我关中带甲十万,山河险固,竟……竟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赵云老匹夫!陈暮奸贼!还有陈砥那小畜生!我恨啊!”
众将垂首,无人敢应。谁都知道,败局已定。潼关一失,关中门户大开,无险可守。吴军挟连胜之威,士气如虹,而己方连遭挫败,主将病倒,军心涣散,外援无望,这长安城,根本守不住。
“将军,为今之计……”一名老将硬着头皮开口,“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数月。或可……据城死守,以待天时?”这话他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死守?”夏侯霸惨笑,“守得住吗?军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心?百姓可愿与城偕亡?吴军会给我们时间吗?赵云用兵,向来稳健,既破潼关,必合围长安,断绝外援,困死我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亲兵连忙搀扶。夏侯霸靠着床头,喘息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利与狠绝:“守,是守不住的。降,我夏侯霸誓死不为!唯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请将军明示!”
“集结长安所有还能调动的兵马,特别是骑兵!”夏侯霸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我要趁吴军合围未成,赵云主力立足未稳之际,出城野战!集中全部力量,搏杀其中一路!若能击溃赵云或陈到任何一部,或可挽回部分颓势,即便不能,也要让吴贼付出惨重代价!我夏侯霸,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曹魏宗亲,没有孬种!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众将闻言,无不骇然。这简直是自杀式的冲锋!以如今长安残存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且士气低落),去冲击士气正盛、兵力占优的吴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不可啊!此去必是送死!留得青山在……”
“住口!”夏侯霸厉声打断,“我意已决!与其窝囊地困死城中,不如痛痛快快战死沙场!尔等若还认我这个将军,便随我出战!若贪生怕死,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有人低头,有人面露悲壮,有人眼神闪烁。
最终,那名老将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数名嫡系将领也跟着跪下。
但也有几人默默后退,悄然离开了房间。大难临头,各自飞,人性如此。
夏侯霸看着留下的将领,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好!好!都是好儿郎!传我将令:城内所有骑兵,以及自愿出战的步卒,全部集中于北门内!饱餐战饭,检查兵器马匹,三更造饭,五更出城!目标——赵云中军!我要直取其帅旗!”
“诺!”
同一时间,长安以西五十里,吴军中军大营。
帅帐内灯火通明。赵云、陈砥、以及刚刚从武关方向赶来的陈到、张翼齐聚。潼关降将夏侯威也被带来问话,他已知夏侯霸病重,神色黯然。
“长安城内情况如何?夏侯霸有何动向?”赵云问夏侯威。
夏侯威苦笑:“兄长……将军他性子刚烈,潼关失守对他打击极大,如今卧病,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出城野战,做最后一搏。”
陈砥沉吟:“困兽犹斗,其势必猛。尤其夏侯霸精通骑兵战术,若集中所有骑兵孤注一掷,冲击我一路,确实可能造成不小麻烦。”
陈到道:“我部与张翼将军骑兵已会合于蓝田北,可随时西进,威胁长安东南。是否加快合围步伐,不给其出城机会?”
赵云摇头:“长安城大,合围需要时间。若逼得太急,反而可能促其狗急跳墙,或驱使百姓守城,增加我军伤亡和道义负担。夏侯霸若想出城野战,反倒给了我们在野战中歼灭其主力的机会。”
他看向地图:“我军目前态势:朱桓将军收降潼关守军后,正率部五万自东而来,已近新丰;我中军六万在此;陈到、张翼将军联军两万五千在东南蓝田方向。对长安已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唯西面尚有缺口。夏侯霸若出击,最可能选我中军,或东南陈到部。我中军兵力最厚,他若攻我,正中下怀。若攻陈到部,则我可与朱桓东西对进,断其归路,聚歼于城外。”
陈砥补充:“还需防备其向西突围,逃往陇右。虽可能性较小,但不可不防。可令朱桓将军分兵一部,向西侧渭水沿线运动,封锁可能渡口。另,‘涧’组织在城内的人,能否设法影响守军,尤其是中下层军官?若能令其无心死战,或可减少抵抗。”
赵云点头:“殿下思虑周全。便如此部署:各军按计划继续向长安逼近,但放缓节奏,营垒扎稳,多设鹿角拒马,防备骑兵突袭。陈到、张翼部可再向长安靠近二十里扎营,吸引注意。朱桓部加速西进,分五千人沿渭水南岸西巡。城内细作,散布‘只诛夏侯霸,余者不问’、‘开城者有赏’等消息。同时,派使者至长安城下喊话,给其最后机会。”
他看向陈砥,语气郑重:“殿下,此战或许便是关中最后一战。夏侯霸困兽之斗,必是惨烈。你身为监军,可于中军观战,但务必注意安全,不可轻涉险地。冲锋陷阵,交予我等老卒即可。”
陈砥却摇头,目光坚定:“大将军,我既为监军,岂能置身事外?当与将士同甘共苦,亲历战阵,方知兵凶战危,方不负父王重托。请允我随中军行动,参谋军机,激励士气。”
赵云看着陈砥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自己,也看到了陈暮年轻时的影子。他沉默片刻,终于颔首:“殿下既有此志,老夫岂能阻拦。但务必答应,不可离开中军核心护卫范围。”
“砥遵命!”
计议已定,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夜色渐深,寒风掠过原野,带着大战前的死寂与肃杀。长安城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渭水南岸,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兵马调动之声。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关中命运的最后一场大战,即将在黎明时分上演。
三月初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长安北门悄然打开,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和甲叶摩擦声。夏侯霸强撑病体,披挂上马,他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金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斗志。身后,是集结起来的一万两千余人,其中骑兵约四千,步卒八千。这几乎是长安城内还能拉出来野战的全部机动力量,也是夏侯霸最后的本钱。
“将士们!”夏侯霸的声音嘶哑却穿透寒夜,“曹魏养士数十年,今日,便是报效之时!吴贼侵我家园,毁我宗庙,此仇不共戴天!我夏侯霸,今日与诸君同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随我——杀!”
“杀!杀!杀!”被主将决死之气感染,这些残存的魏军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吼声震动了寂静的旷野。
城门大开,夏侯霸一马当先,挥枪冲出!万余魏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出长安,向着东北方向——吴军中军大营所在,狂飙突进!
他们没有迂回,没有分兵,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正面冲锋!目标明确:赵云帅旗!
然而,吴军早有准备。
当魏军前锋冲出不到十里,天色微明之际,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吴军阵列!弓弩手在前,长矛兵在后,两翼骑兵游弋,阵型严整,肃杀无声。中军大旗下,赵云银甲白袍,巍然屹立。身侧,陈砥一身戎装,手握剑柄,神色凝重。
夏侯霸眼中只有那杆“赵”字大旗,咆哮着:“赵云老儿!拿命来!”率军直冲中军!
“弓箭手!预备——放!”吴军指挥官令旗挥下。
刹那间,箭矢遮天蔽日,如同死亡的乌云罩向冲锋的魏军。冲在最前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冲!
“弩车!发射!”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威力更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将魏军阵型打出一个个缺口。
“稳住阵脚!长矛向前!”吴军步兵方阵如山岳般巍然不动,长矛如林,指向汹涌而来的敌军。
轰!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原野!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绞杀。
夏侯霸确实骁勇,虽在病中,仍左冲右突,枪下无一合之将,连杀数名吴军偏将,直扑赵云所在。白毦兵精锐拼死阻拦,竟被其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保护大将军!保护监军!”吴军将领急呼。
赵云却神色不变,看着越来越近、状若疯魔的夏侯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他虽年长,但宝刀未老,更有一股沙场沉淀的威严。
“子龙将军,让我来!”陈砥忽然策马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冲来的夏侯霸。他知道,这是锤炼自己、也是树立威信的关键时刻。并非要单挑(他知道自己武艺未必及得上垂死挣扎的夏侯霸),而是要站在最前线,与将士并肩。
赵云略微诧异地看了陈砥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微微点头:“殿下小心,老夫为你压阵。”
说话间,夏侯霸已冲破最后一道阻拦,距离中军大旗不足百步!他看到了赵云,也看到了赵云身旁那个年轻的、穿着监军袍服的身影。
“陈砥小贼!你也在此!正好!一并杀了!”夏侯霸狂吼,挺枪刺来!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仇恨与最后的生命力,快如闪电,狠如毒龙!
陈砥瞳孔一缩,拔剑格挡!但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与夏侯霸这等沙场宿将相比仍有差距,且夏侯霸这是搏命一击!
“铛!”一声巨响,陈砥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胯下战马嘶鸣着连退数步!夏侯霸得势不饶人,第二枪紧随而至,直刺陈砥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银光闪过!
“夏侯霸!你的对手是老夫!”赵云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龙胆亮银枪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夏侯霸的枪尖之上,将其荡开!
夏侯霸只觉一股磅礴沉稳的大力传来,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赵云竟还有如此功力!
“赵云!”他调转枪头,与赵云战在一处。两杆长枪翻飞,银光闪烁,劲气四溢,周围士卒纷纷退避。一个是垂死挣扎的猛虎,一个是老而弥坚的苍龙,交手虽只十余合,却惊险万分。
陈砥稳住身形,看着场中激斗,心中震撼于绝顶武将的威势,也更明白自己未来需要努力的方向。他并未退缩,而是大声下令:“全军压上!围歼残敌!勿使走脱一人!”
吴军见监军无恙,且亲临前线指挥,士气大振,攻势更猛。而魏军见主将被赵云拦住,冲锋势头受挫,又陷入吴军重围,开始出现溃散迹象。
夏侯霸与赵云又战数合,病体再也支撑不住,气息紊乱,招式渐散。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赵云!陈砥!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他狂吼一声,突然舍弃赵云,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陈砥!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云岂能让他如愿?银枪如龙,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夏侯霸后心!这一枪,快得超越了视觉!
夏侯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竟在最后关头微微侧身,银枪刺穿了他的肩胛!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力,更猛地扑向陈砥,手中长枪脱手,如同标枪般掷出!
“殿下小心!”周围惊呼。
陈砥早已全神戒备,见枪飞来,奋力挥剑格挡,同时身体后仰。长枪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带起一溜火花,刺入身后土中,兀自颤动不休。
而夏侯霸本人,已冲至陈砥马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狞笑着刺向陈砥马腹!他要先废了陈砥的坐骑!
陈砥座下乃是陈暮所赐的西域良驹,颇为神骏,竟在危急时刻人立而起,避开了这一刺。夏侯霸一刀刺空,力道用尽,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扑倒在地。
数支长矛立刻抵住了他的身体。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残余的魏军见主将倒地,或被歼,或跪地请降。渭水南岸这片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砥下马,走到夏侯霸身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曹魏宗亲大将,此刻奄奄一息,眼神涣散,口中兀自喃喃:“霸……无愧于曹氏……无愧于……先父……”
陈砥蹲下身,看着他,沉声道:“夏侯将军,你勇烈忠贞,令人敬佩。然天命在吴,非人力可逆。安心去吧,你之族人,只要不继续作乱,吴王必不加害。”
夏侯霸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看了陈砥一眼,嘴角扯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一代将星,陨落于渭水之滨。
陈砥默然片刻,起身,对左右道:“以将军之礼,收殓夏侯霸尸身。俘虏妥善看管,伤者救治。清点战果,安抚地方。”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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