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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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基地长办公室。
屋子很大，比王海东在的时候还大一些，因为靠墙那排档案柜被搬走了，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两张沙发。窗子糊了新纸，挡得严实，屋里开着一台老式的电暖器，铁皮外壳烤得发红，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把屋里烘得有点闷。
空气里有茶味，有烟味，还有一点很淡的、旧木头受潮的味道。
陈星灼一进门，嗯，熟悉的地方。
前面两次是王海东在的时候，她跟周凛月一起来的，被叫去查看然乌湖，和后续的汇报。第二次是被宁墨行和那两个堂弟带过来，说她们杀了王海东，想把这屎盆子扣她俩身上。现在是第四次。
屋子里的家具换了几样，格局没变。办公桌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桌角那个旧烟灰缸换成了一个铁皮的。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看着有七十来岁，头发全白，梳得很顺，一丝不乱。脸上皱纹很深，颧骨高，眼窝陷下去，可眼睛不浑浊，亮得很，看人的时候不眨。穿一件深灰色的棉褂，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底下，手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块瓷。
这就是宁泰。
传说中的宁老爷子，昌都基地背后真正说了算的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五十上下，都穿西装。末世里穿西装的人不多，这两个人不但穿了，还穿得很齐整，深灰的一套，深蓝的一套，领口都别着扣子，衬衫领子翻出来，一点褶皱都没有。一个脸圆些，肚子也大些；一个瘦，坐着的时候两条腿并得很紧。两张脸跟门口那位宁家大爷都有几分像。
陈星灼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三个儿子，都在这儿了。
陈星灼把这三个人看了一遍。
末世里穿西装的人，不是讲究，是宣示。基地里绝大多数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能有一件没窟窿的棉袄就算体面。这两个人坐在这儿，西装笔挺，袖口还有扣子，说明他们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让他们不用跟任何人挤在一起分那两片饼干。
圆脸那个，坐得很靠前，手肘搁在膝上，是那种习惯先说话的人。瘦的那个，坐得靠后一点，背贴沙发，眼睛在屋里转，是那种习惯先听、再算的人。
两个人都在打量她们。打量周凛月的脸，打量陈星灼腿上那把枪，打量她们坐下来的姿势。
陈星灼任由他们看。
带她们进来的那位，站在门边，没有坐。
屋里没有人开口。
陈星灼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
她拉着周凛月，走到沙发对面那排椅子前，拉开两把，自己先坐下，让周凛月坐她右手边，靠墙的位置。这样周凛月背后是墙，侧边是她，前面是这三个人，视野是通的。
椅子是旧木头的，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
周凛月坐下来，把两只手放在膝上，背挺着，眼睛平平稳稳地看着对面。
陈星灼往后靠了靠，把枪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腿上。
她没有把枪口对着谁，也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搁在腿上，一只手搭在枪身上，拇指在枪管边上来回蹭。枪管还热着，刚才那一发打出去，膛里那股热还没散干净。
屋子里几个人都看见了那把枪。
沙发上那个脸圆的，眉头动了一下。瘦的那个，眼睛在枪上停了两秒，又移开，去看宁泰。
宁泰没看枪，他看的是陈星灼的脸。
陈星灼也没躲，就那么迎着看回去。
她心里很平静。
电暖器嗡嗡地响，把铁皮烤得发红。
宁泰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缸子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不大，在这屋里却很清楚。
“陈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要哑，像嗓子里有沙子，“枪，玩得挺熟。”
陈星灼抬了抬眼皮：“还行。”
“我手底下的人，你打了一个。”宁泰说，“打得准，打在腿上，没打要命的地方。”
“他要是不伸手，我也不会打。”陈星灼说。
“嗯。”宁泰点点头，居然没生气，“有分寸。”
他端起缸子，又放下，没喝。
沙发上的圆脸男人这时候接了话：“陈姑娘，你这枪，哪来的？”
“捡的。”陈星灼说。
“捡的。”圆脸男人笑了一下，笑得不怎么好看，“基地里登记在册的枪，一共三十七支，都在册子上。你这一支，不在册。”
“那册子记漏了。”陈星灼说。
圆脸男人脸色沉了一沉：“陈姑娘，我们好好说话。”
“我也在好好说话。”陈星灼说，“你们把我请来，一路上二十个人，个个腰里别着刀。我进这个门，身上就带一把枪，还是我自己捡的。这个账，怎么算都不算我欺负人。”
圆脸男人还要说什么，瘦的那个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圆脸男人把话咽了回去。
周凛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很稳：“几位，我们两个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老爷子要问什么，我们答什么。”周凛月说，“我们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我们要是想说谎，刚才在走廊里就不会开枪。开了枪，就是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图的是后面能好好说话。”
宁泰看了她一会儿。
“这姑娘说话，比她那位好听。”他说。
“她说话好听，我说话难听。”陈星灼说，“可我们俩说的是一件事。”
宁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
“我孙子的事，”他说，“你跟我说说。”
屋里静下来。
沙发上那两个人往前坐了坐。门边那位宁家二爷，两只手交在身前，眼睛垂着。
陈星灼的手指在枪管上停住了。
“哪一位孙子？”她问，“宁墨礼，还是宁墨行？”
“墨礼。”宁泰说，“死在办公室的那个。”
“我跟宁墨礼不熟。”陈星灼说，“他上任基地长之后，我见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知道。”宁泰说，“我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