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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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连电暖器的电流声都清楚了。

“爹！”老二先开口，声音都变了，“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基地……”

“我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宁泰说。

“她是外人！”老二说，“两个外人！您把基地交给外人，我们兄弟三个算什么？”

“算三个坐在沙发上听我说话的。”宁泰说。

老二还要再说，被老三伸手在他膝上按了一下。那一下不重，老二的话就断在那儿，转过头看老三，老三没看他，只看着桌面。

宁泰那三儿子，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凛月坐在旁边，手指在膝上停住了，侧过头，看着陈星灼。

陈星灼没有立刻答。

她把枪在手里转了一下，枪口朝下，稳稳地搁在腿上。

“老爷子。”她说，“你这话，问错人了。”

“怎么讲？”

“我们两个来的时候，是被人拿二十把家伙请来的。”周凛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放得很稳，“这会儿坐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替你看家。老爷子，您这用人，用得太省了。”

宁泰看了她一眼，没恼，反倒慢慢点了点头。

“周姑娘这话，我记下了。”他说，“用人省不省，往后再说。眼下这一桩，省不得。”

“我这人不看家。”陈星灼说，“我看人。你要是让我看这基地，我得先知道，这基地里的人，算不算人。”

宁泰的眉头，动了一下。

“算。”他说。

“那就先把西岭石场那七个放回来。”陈星灼说，“他们没抢到一口粮，倒是替你把乱子按下去了。你拿他们顶罪，这基地里的人，往后就都知道了：饿急了闹一场，是要去石场搬一年石头的。”

“放了他们，乱子再来怎么办？”老二忍不住开口。

“乱子再来，是因为粮不够。”陈星灼说，“不是因为那七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宁泰。

“老爷子，你十六岁跑货的时候，知道一车货值多少钱，一车货能换多少粮。你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怎么反倒不知道了？”

宁泰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没有生气。

他看着陈星灼，看了很久，脸上的铁青一点一点退下去，最后剩下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惊，像是算，又像是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忽然摸到了一根能扶的柱子。

“你今年多大？”他问。

“三十二。”陈星灼说。

“三十二。”宁泰重复了一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很短，笑完，他抬起眼。

“我三十二的时候，”他说，“还在为一条道跟人拼命。”

他把搪瓷缸推到一边，身子往前，手肘搁在桌面上。

“陈姑娘，”他说，“我不问你愿不愿意了。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这基地里，粮，到底去哪儿了。”宁泰说，“你要能给我查出来，这基地里往后谁说了算，我都认。”

陈星灼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桌后那个老人，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也不算白来——至少，这基地的底，她今天看见了。

陈星灼垂着眼，听他把话说到这儿，真的差点被这老头绕来绕去的逻辑逗笑出声。笑意压在喉咙里，没有浮上脸，她手里依旧虚虚搭着那把枪，枪口稳稳朝下，没有半分要往前凑的意思。

她也不想再陪着这一家人耗下去，浪费口舌。

“宁老爷子，”她声音平直，没有起伏，“我俩对这个基地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的粮被谁吞了，你有儿子，有孙子，有巡逻队，还有一手拉起来的兵。这基地最后交到谁手里，我们更是半点不在意。你因为宁墨礼遇害，盯着我们将近一个月，这会儿反倒转过来示好，我们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话直白锋利，一点情面不留。

宁泰脸上刚刚缓开的那点神色瞬间沉下去，脸色又黑了一层。在昌都这片地盘上，这么些年，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大多人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指尖在桌面上慢慢叩了两下，沉下心思索片刻。

“墨礼的死，我们前前后后查了快一个月，半点头绪都摸不到。眼下这个基地长的位子，只能先由我顶着。”

他说着，抬眼扫过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三个儿子，目光里翻涌着压不住的失望，像看着三块扶不起来的朽木。

“若是这件事最后变成一桩悬案，我们宁家所有人，心里这道坎，都跨不过去。”宁泰缓缓说道，“你们院子外头，不会再安排人监视了。现在回头想想，我本该早点把你们请过来当面谈，不该就这么让人死死盯着你们这么久。真见到你们，我心里就清楚，墨礼坐的那个位置，你们根本看不上。”

他伸手拿起那只搪瓷缸，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放下的时候，缸底磕在木桌上，轻轻一响。

“话说回来，要是你们愿意留在基地做事也行。巡逻队、文书，只要你们想，什么位置都能挑。”

陈星灼轻轻摇了摇头。

一瞬间，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怜悯。这个一手在乱世撑起偌大基业的老人，到老，儿孙不成器，疼爱的长孙横死，凶手无影无踪，偌大的家业摇摇欲坠。只是这份可怜转瞬就散了，不足以让她们蹚进这潭浑水。

“老爷子，只要不再派人盯着我们小院，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自然不会主动惹事。只是西岭石场那七个普通人，还希望您高抬贵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您心里比我们清楚。”

这话刚落，旁边沙发上的宁家老三猛地往前一倾身子，火气一下子顶上来，眼看就要跳起来反驳。

“爹！这怎么能——”

他的话音没能完整落下来。

“嘭！”

办公室的木门再一次被狠狠撞开，风裹挟着走廊里的寒气一股脑灌进来。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酒气还没散，头发乱糟糟的，正是宁墨北。他踉跄着冲到宁家老三身前，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爸！我哥！我哥被一个女的刺伤了！您快去救救他！”

他慌慌张张地转身，这才看见坐在桌后的宁泰，立刻又朝着宁泰磕磕绊绊喊：“爷爷，爷爷！那个女人不服管教，手里攥着一把石头磨出来的刀，忽然就动手了——”

“你给我闭嘴！”

宁泰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威压却沉甸甸压下来。

宁墨北浑身猛地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哭声也戛然而止。他慌慌张张地抬起头，视线乱扫，一下子看见了坐在侧边沙发上的陈星灼和周凛月。

紧跟着，他瞥见旁边两位大伯铁青到近乎发黑的脸，屋里凝滞紧绷的气氛扑面而来。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下子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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