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沈阳故宅·江湖夜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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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深夜。沈阳,小南门外,一处废弃的宅院。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片漆黑。
这座宅子坐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斑驳,看不清题字。
院子里荒草丛生,门窗破败,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
但今夜,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张宗兴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看起来像个跑单帮的商人。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锐利如刀。
婉容、苏婉清、李婉宁三人隐在后堂的暗处,屏息凝神。林疏影被留在城外的一处安全屋,老魏守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沉,带着风尘。
门被推开,三个汉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身短打,腰间别着盒子炮。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张宗兴,目光警惕而阴沉。
“你就是张宗兴?”
张宗兴站起身,抱了抱拳:
“正是在下。敢问是周震山周团长?”
那汉子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来。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都按在枪柄上。
周震山在张宗兴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少帅的信,我看了。但我得问一句——你凭什么?”
张宗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凭我是少帅的结拜兄弟。凭我在冀中打了两年鬼子。凭我这条命,还欠着少帅的。”
周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结拜兄弟?我跟着少帅十几年,怎么没听说过?”
张宗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周震山拿起信,借着灯光仔细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确实是少帅的笔迹……”他喃喃道,抬起头,看着张宗兴的目光变了些,“可你——”
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更急,更重。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周团长!你背着我来见外人,什么意思?”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闯进来。
他比周震山更高更壮,一脸络腮胡子,眼睛里满是血丝,手里握着一把匣子枪,直指着张宗兴。
“老北风!”周震山喝道,“把枪放下!”
那人——老北风——没有放下枪,只是盯着张宗兴,目光阴鸷得像要吃人。
“你就是张宗兴?那个在关内打鬼子的张宗兴?”
张宗兴站起身,迎着他的枪口,平静地说:
“是我。”
老北风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张宗兴没有说话。
老北风继续说:“少帅被关起来,东北军散了,弟兄们死的死,降的降,跑路的跑路。我们在关外,东躲西藏,像丧家犬一样。你倒好,在关内打鬼子,打出名声了,现在回来,就想让我们听你的?”
张宗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愤怒和不甘,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不是敌意,是不甘。
是不甘自己在关外受苦,而别人在关内打出了名声。是不甘心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一个陌生人。
“老北风,”周震山沉声道,“他是少帅的兄弟。”
“少帅的兄弟?”老北风嗤笑一声,“少帅的兄弟多了!哪个回来过?哪个管过我们死活?”
张宗兴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回来了。”
老北风愣了一下。
张宗兴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少帅让我来,我就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怀表,旧旧的,表盖上刻着一个“张”字。
老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张学良的东西。他认得。
“这是少帅当年送给我的。”张宗兴说,“他说,有朝一日,万一有什么事,凭这个,他的旧部会信我。”
老北风盯着那块怀表,盯着那个“张”字,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慢慢放下枪。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问:
“少帅……他还好吗?”
张宗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和思念,心里一软。
“不好。”他说,“被软禁着,出不来。但他还在,还在想着你们。”
老北风的眼眶有些红。他别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周震山叹了口气,示意另外两个人退下。
那两个人点点头,退出屋外,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周震山、老北风和张宗兴。
周震山说:“张先生,少帅在信里说,让我们听你的。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想法,不是那么容易拢到一起的。”
张宗兴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想先听听,你们怎么想。”
周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现在有三条路。”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投南京。蒋委员长那边,有人来接洽过,说是只要愿意归顺,既往不咎,还能给编制。”
张宗兴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震山继续说:“第二条,投日本人。关东军那边,也来过人,开出高价,只要愿意替他们做事,官复原职,还加俸禄。”
他的声音低下去:
“第三条,自己干。找机会打一仗,轰轰烈烈地死。反正这口气,咽不下去。”
张宗兴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们自己,想走哪条?”
周震山和老北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张宗兴替他们说了:
“投南京,不甘心。投日本人,不可能。自己干,没希望。所以你们在这儿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给你们指一条路。”
老北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张宗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我就是那个人。”
老北风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忽然问:
“你凭什么?”
张宗兴说:
“凭我知道一条路。”
“什么路?”
“去延安。”
老北风愣住了。周震山也愣住了。
张宗兴继续说:“延安那边,需要能打仗的人。你们是少帅的旧部,是东北军的精锐,是真正的军人。去了那边,不用投靠谁,不用背叛谁,只要打鬼子,就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老北风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去延安?投共产党?”
张宗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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