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臭味相投(2/2)
他今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他虽被革职闲居常熟老家,
却心有不甘,静极思动,跑到南京来活动,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起复,或者至少,
与新得势的“钟党”、“阉党”们搭上关系,别被这波浪潮彻底抛下。
这位钱谦益钱牧斋,在往后世道里名气可不小,只可惜这名气多半不怎么光彩。
他是南直隶常熟人,正经的万历三十八年探花郎,学问才华是有的,早年也混在清流队伍里,名声不赖。
天启四年那会儿,他被阉党揪住错处弹劾,官帽丢了,回了常熟老家闲住。
可这人骨子里头,最是个见风使舵的主。
东林党不行的时候,他可没少偷偷摸摸找门路向魏忠贤那边示好,给自己留后路。
嘴上整天挂着忠君爱国、体恤民生的高调,实际上呢,利用自家士绅不用当差纳粮的特权,
把那几千亩好田的税赋变着法儿“寄存”、“投献”到别人名下,
一年到头就给朝廷交二两银子的辽饷,把朝廷的税基挖得空空荡荡。
后来南明小朝廷在南京立起来,他立马就贴上了掌权的马士英、阮大铖。
等清兵真的打过了长江,兵临南京城下,这位平日慷慨激昂的钱老先生,可就现了原形了。
据说当时有人提议,咱们深受国恩,如今国破君辱,应当效法屈子,投湖殉国,以全名节。
钱谦益当时也一脸沉重地跟着众人去到池边,
看着那幽幽池水,伸手试了试,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
“湖水甚凉,老夫体弱,恐怕不堪啊。”
这便是后来广为流传的“水太凉”典故,成了怕死惜命的绝妙托词。
这还不算完。投湖不成,总得商量对策吧?
大家聚在一起,正是惶惶不可终日、商议是战是降是逃的紧要关头,
这位钱老先生听着听着,忽然抬手挠了挠脑袋,嘴里嘟囔着:“奇哉,我这头皮忽然痒得紧。”
说罢,也不管众人错愕的目光,自顾自起身就出去了。
过了好一阵子,等他再回来时,头上明朝的发髻不见了,脑袋前半部分剃得光溜溜,
后头梳起了条油光水滑的金钱鼠尾辫,身上也换成了清人的袍褂。
他就顶着这身新行头,在满座旧同僚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坐了回来。
这便是那“头皮痒”的由来了。
就凭这番“水太凉、头皮痒”的表演,他便稳稳坐实了“两朝领袖”的名头,只不过这“领袖”是带引号的,成了千古笑谈。
降了清,他偶尔又觉后悔,暗地里还搞点小动作,首鼠两端,莫衷一是。
他那位才情卓绝的妾室柳如是,跟了他算是倒了霉,一辈子没过几天舒心日子,结局凄凄惨惨。
钱谦益这个人,可算是把某些读书人“平时高调唱得响,事到临头全跑光”的虚伪面目,
和那连做人的基本底线都守不住的德性,给展现得明明白白了。
此刻,这位未来的“两朝领袖”,正拉着乐妓的手,大谈诗词风雅,
眼睛却总往旁边两个鲜嫩“瘦马”身上飘,心里盘算着如何能不花钱就一亲芳泽。
老鸨在门外对他翻的白眼,他并非不知,只是不在乎。
他沉浸在自己的名士风流梦里,也盘算着在南京该如何钻营,才能重新回到权力的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