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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秦淮河上的笙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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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汉子,手里拿着个炭笔和小本子,借着篷船里昏暗的油灯,唰唰地记录着:

“某时某刻,魏国公府徐允爵入漱玉舫……会常熟钱谦益……相谈甚欢……徐允爵支付全部费用……言谈间涉及……”

他们不是普通的渔夫,也不是哪家的护院。他们是东厂的番子,魏忠贤带来的眼睛和耳朵。

不光是“漱玉舫”,今夜秦淮河上但凡有些名号、有官员或“名士”光顾的画舫、酒楼附近,

或多或少都有这样不起眼的“渔夫”、“小贩”、“醉汉”在晃悠。

他们手里的炭笔和小本子,记下了一笔笔“风流韵事”,也记下了一桩桩“密谈交往”。

毛一鹭,当年在苏州替魏忠贤催逼税赋、制造“五人墓”冤案,手上沾满东林党人鲜血的刽子手,此刻正在另一条更华丽的画舫上,

搂着歌姬,唾沫横飞地向几个新晋的“阉党”小官吹嘘自己当年的“功绩”和与“厂公”的“亲近”。

韩敬汤、宾尹,这两个当年在科场舞弊案中上下其手、为魏忠贤网络党羽出了大力的“笔杆子”,

正在一处临河的雅阁里,与几个江南富商把酒言欢,收受着厚礼,许诺着“前程”。

姚宗文,当年力主在全国给魏忠贤建生祠的急先锋,如今虽已致仕,却比在职时还活跃,

今夜做东,宴请几位南京兵部和户部的官员,席间隐隐提起“稷王新政”对江南“或有不便”,试探着众人的口风。

这些在历史上留下斑斑劣迹的名字,如今在秦淮河的暖风醉意中,依旧逍遥。

他们,还有不少和他们类似的人,构成了依附在魏忠贤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是“阉党”在江南的核心或外围成员。

他们以为,魏忠贤这次南下,排场这么大,肯定是来给他们这些“旧部”、“功臣”撑腰,带着他们继续吃香喝辣、作威作福的。

他们想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魏忠贤这次南下,排场大是不假,但一路行来,消息封锁得极严。

钟擎给他的命令里,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差事,还有一条没写在任何纸面上的密令:清理门户。

用钟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说:

“老魏啊,你现在好不容易名声好转了点,可别让

该清理的就清理,别手软,别让他们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也坏了你的‘前程’。”

魏忠贤听懂了,也记死了。

他现在的“前程”,他的“死后哀荣”,可都系在稷王殿下身上,系在自己能不能把差事办漂亮上。

谁敢坏他的事,那就是断他的路!

所以,他这次是发了狠的。

管你毛一鹭当年在苏州替他杀了多少人,管你韩敬汤、宾尹当年在科场替他捞了多少钱、拉了多少人,

管你姚宗文当年喊“建生祠”喊得有多响……

以前孝敬的银子,他收了;以前卖命干的脏活,他认。但那都是“过去”的价钱了。

现在,他魏忠贤要的是“新生”,要的是陪着皇爷、陪着稷王殿下“名垂青史”。

谁敢挡这条路,谁就是他的敌人。哪怕这个敌人,是昨天的“自己人”。

东厂的番子们记录着,汇总着。

谁和谁秘密会面,谁收了谁的银子,谁说了对新政不满的话,谁还在打着“九千岁”旧旗号欺压良善、捞取好处……

一笔笔,一件件,都在小本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明末官场,一个混沌的巨大泥潭。

你可以选择一直保持清白,不同流合污,那样你很可能寸步难行,甚至被排挤、被陷害。

你也可以选择跳进去,依附某一方,换取权势富贵。

但一旦你跳进去了,风光的时候固然可以呼风唤雨,可谁也不知道,

下一秒,来自你依附的大树,或者来自其他方向的哪一把屠刀,就会悄无声息地架上你的脖子。

昨天的功臣,可能就是今天的绊脚石;今天的盟友,或许就是明天的罪证。

魏忠贤坐在南京守备太监衙门的后堂里,就着明亮的烛光,翻看着今天送来的各种密报。

他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偶尔会用指甲在某个人名上,轻轻划上一道淡淡的痕迹。

秦淮河上的笙歌依旧飘荡,美酒依然流淌。只是有些人,他们的好酒,大概快要喝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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