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常延龄回家(2/2)
他喝了口热茶,舒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徐文爵,笑道:
“来了好,来了就好。往后就在这儿安心住下,把这儿当自己家。”
徐文爵连忙起身行礼,仔细打量着姐夫。
常延龄看起来比之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头极好,
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顾盼间有种以前没有的锐利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底气十足,又像是憋着一股劲儿。
再看他身上还未完全换下的那身挺括的军大衣,虽然沾了雪水,
但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人挺拔。
徐文爵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姐夫这精气神,
和南京城里那些勋贵子弟、甚至和他父亲、大哥相比,都截然不同。
寒暄几句,问了问路上和孩子的情况,常延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看着徐文爵:
“你信里说得简略,现在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父亲……魏国公他,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你大哥?”
徐文爵将自己那晚在书房外听到的,父亲徐弘基与顾锡畴、姚希孟的密谋,
父亲对稷王和魏忠贤的敌意,大哥徐允爵的狂妄,
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又讲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有些恐惧的看着常延龄:
“姐夫,我……我实在是怕了。
父亲他利令智昏,大哥又……又不成器。
他们这般行事,简直是拉着整个魏国公府往火坑里跳!
我人微言轻,劝不动,也不敢劝。
再留在那里,怕是……怕是……”
“砰!”
徐文爵话没说完,常延龄已经一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碗盖叮当响。
他霍地站起身,一张老脸气的通红。
“糊涂!愚蠢!自寻死路!”
常延龄的眼里都快冒火了,
“徐弘基……他真是被那些腌臜银子,被那点权柄迷了眼,蒙了心!
他以为他是谁?南京王?土皇帝?
他那些破事,真当别人不知道?真当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他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冒出一连串徐文爵从未听过的新词儿:
“他这就是典型的……典型的封建大地主、大官僚的做派!
靠着特权,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
搞土地兼并,搞垄断,搞血腥积累!
这是阻碍生产力发展,是……是压在百姓头上的大山!
是反动的,是注定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
徐文爵听得目瞪口呆。
封建?地主?官僚?生产力?历史垃圾堆?
这些词分开来他大概能猜出点意思,可连在一起从姐夫嘴里这么滔滔不绝地说出来,
就让他完全懵了。
姐夫什么时候说话变成这样了?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很深奥的样子?
常延龄还在继续狂喷,显然是这两个多月被那位“政委”同志灌输了不少新思想,
此刻正好借题发挥:
“稷王殿下在北方推行新政,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扫除积弊,强国富民!
为的是打破这些旧有的、吃人的规矩!
你父亲,还有南京城里那些和他一样的老爷们,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他们心里只有自己的田亩、自己的钱袋、自己的权势,何曾想过国家,想过百姓?
殿下说得对,不把这些蛀虫、这些顽石搬开,大明朝就没希望!”
他停下脚步,看着一脸茫然的徐文爵,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文爵,你离开那里,是对的。
那不是家,那是个快要沉没的贼船,是个大泥潭!
你父亲若执迷不悟,继续与殿下,与新政对抗,
他的下场,绝不会比北京城里那些被处置的勋贵更好!”
徐文爵听得心神震撼。
姐夫这番话,与他以往听到的任何议论都不同,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引经据典,却犀利无比,直指要害。
他再看看姐夫身上那精神的戎装,想到姐夫如今在为那位恐怖的稷王殿下编练新军……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也许,姐夫走的,才是真正的出路?
自己那看似煊赫的国公府,或许真的已是日暮途穷?
他不由得对姐夫口中的“新军”,对那位能让人有如此改变的稷王殿下,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