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身不由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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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皆循着既定的规律运转,漫天风沙若是失了气候的催动,终究会后继无力,只能蛰伏于天地间,静待下一次风起,再卷土重来。
和尚回到南锣鼓巷派出所,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攥着一支钢笔,在白纸上不停推演着局势。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皆是他反复推敲的痕迹,而在刘三公子这件事上,他从李世爵的只言片语里,从六爷隐晦的态度中,死死抓住了几缕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层层关联的脉络:
刘海宁-刘士毅-李宗仁-桂系军阀-国府-李家。
和尚-六爷-三爷-致公党-伯爷-李家-共党。
内战-共-国-世家-两党共治-三足鼎立。
他心里清楚,倘若自己真的与刘海宁正面硬刚,甚至动了弄死对方的念头,刘士毅必定会亲自出手收拾他。
以刘士毅这般层级的军政大佬,即便他和尚再狠厉强悍,最终的结局也必定凄惨无比。
若是他死了,六爷势必会出面,六爷一旦插手,就等同于清水洪门彻底卷入纷争,到那时,三爷也会被逼得无路可退,不得不下场站队。
而三爷一旦表态,北平李家便在无形之中站定了立场,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刘士毅是桂系军阀的核心将领,北平李家掺和进来,无论出于同乡情谊、家族牵连还是派系利益,李宗仁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必然会出手介入。
到最后,不管是谈判和解还是兵戎相见,两支李氏宗族分支,终究会正面碰撞。
可这背后,最大的受益者究竟是谁?是共党?是国党?还是其他蛰伏的势力?
莫非,有人在幕后暗中操盘,以点带面,就拿他和刘海宁的矛盾当作导火索,刻意挑起一场不见硝烟的暗战?
李世爵此前那句让他往深了想的叮嘱,再次在耳边响起,狠狠敲打着他的心神。
难道,是想让两大李氏家族内斗,借此消耗世家积攒多年的底蕴?
和尚停下手中奋笔疾书的钢笔,垂眸盯着桌上的推演稿,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又或者,是委员长在背后出手,借着这场纷争,一并消耗世家、桂系军阀乃至共产党的实力?
他沉吟片刻,眉头皱得更紧,握着笔继续往下推演。
会不会是委员长想借着内战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消耗地方军阀与共方的武装力量?
还是共方在背后运筹帷幄,用这般手段,消耗世家与国府的实力,加速国府内部的分裂?
又或是,其他别有用心的势力,为了谋取自身利益,在中间挑拨离间、设下连环套?
和尚想到某个骇人听闻的消息,骤然脸色大变,下意识摇着头,试图否定自己的猜测,可心底的念头却愈发清晰。
他盯着纸面,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对……可以他们的手段,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难道,是世家故意导演这场内斗,以此掩人耳目,暗中保存自身实力?”
“若是国共两党打得两败俱伤、你死我活,最后以李家为首的世家大族,再扶持势力最大的世家军阀上位,如此一来,世家一族想要的利益,便能尽数实现。”
“若真如此,那个被选中的人,会是谁?”
“李宗仁?”
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和尚又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越是往下推演,和尚的脑子越是混乱,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某个关键环节,或是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甚至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事情,没有纳入考量。
他沉下心,抽丝剥茧,朝着更深层次的权谋博弈思索。
若是桂蒋派系争斗再度上演,桂系军阀直接倒向共党,或是与其展开合作,国府必定一败涂地。
届时,桂系麾下七个军、二十多万兵力,加入共方阵营,会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
即便共方最终夺得天下,那些世家大族手中,依旧握着李宗仁部与其他武装力量,就算日后面临政权大清理,世家也有足够的实力反抗。
若是李家能与共方达成协议,共治天下,那对世家而言,更是求之不得的最好结局。
和尚把这笔账细细算下来,有人拿他跟刘海宁为导火索,引发两大李氏家族内斗,最终的结局无非三种:
其一,桂系李宗仁与蒋介石彻底翻脸,转而倒向共方,世家用自己扶持的代理人,在未来的天下占据一席之地,以此保全家族基业。
其二,蒋介石在背后挑拨离间,精心算计,逼迫世家、桂系军阀与共方死磕到底,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其三,世家以桂系李宗仁为代理人,玩两面三刀的手段。
先与蒋介石决裂,倒向共方联手击败蒋氏政权,之后再联合其他世家的武装力量,背后突袭共方,取而代之、执掌天下,这无疑是最符合世家利益的谋划。
坐在办公室里潜心推演的和尚,越是往深处想,心底越是涌起难以遏制的惊恐。
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对子孙后代的培育极为严苛,向来不遗余力。
刘士毅这般手握实权的军阀大佬,对子女的教育更是看重。
这些年,刘家子女的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从未泄露过半分,单从这一点,便能看出刘家的家风何等严苛缜密。
而刘海宁这个留洋归来的高材生,在和尚眼里向来深不可测,绝非外界眼中的纨绔子弟。
可就是这样一个学识渊博、心思缜密的智者,却突然现身,处处给自己下套、百般刁难,实在不合常理。
刘海宁分明清楚他的背景与人脉,更何况他与黄晓婷本就清清白白,随便派人调查一番便能知晓真相。
所以,刘海宁绝不可能是为了黄晓婷,跟他争风吃醋。
再者,张家那些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刘海宁居然不屑一顾,足以证明此人不贪钱财。
一个不贪财、不恋权、不好色,智慧超群、学识渊博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做出玩弄人心、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通这一层关节,和尚豁然开朗,猛地将手中钢笔往推演稿上一扔,面色沉静,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也是棋子。”
回过神来,和尚靠在办公椅上,迅速将桌上的推演稿整理妥当,装进一个文件袋里,随后将文件袋放入随身的公文包,起身走向休息室。
没过多久,和尚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提着公文包重新走回办公室,张口便朝外面喊了一声:“老余!”
正蹲在派出所倒座房乘凉、啃着冰棍的余复华,听到和尚的吆喝,立马站起身。
他攥着吃了一半的冰棍,快步朝着月亮门走去。
两人在月亮门边碰面,和尚看着嘴里吸溜着冰棍的余复华,不等对方开口,直接沉声吩咐。
“南池子,二十九号。”
说完,和尚便大步朝着派出所大门走去,余复华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走到倒座房墙边,余复华嘴里还含着冰棍。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右手拿着钥匙去开车门,左手依旧攥着冰棍。
车门打开,他看着手里才吃了几口的冰棍,舍不得就此扔掉,可眼下还要开车,根本没时间慢慢吃。
余复华光瞥见和尚已经打开后车门坐进车里的场景,他不再犹豫,猛地咬下一大口冰棍。
余复华看着手里剩下三分之一的冰棍,他鼓着腮帮子,被嘴里的冰块冻得龇牙咧嘴。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浪费,一仰头把剩下的冰棍全塞进了嘴里。
口含大半根冰棍的余复华,坐进驾驶位,仰着脖子,冻得不停哈气,嘴唇都被冰得发麻。
坐在后排的和尚,看着余复华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沉声呵斥。
“三岁小孩?”
车子点火启动,余复华龇牙咧嘴地把嘴里的冰块咬碎咽进肚里。
刺骨的寒意顺着嗓子眼一路滑到胃里,浑身都泛起凉意。
他双手握紧方向盘,呼出一口白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嘴里嘟囔道。
“一文钱呢。”
和尚看着副驾驶上磨磨蹭蹭的余复华,满心无奈地抱怨,
“丫的你一个月从我这里少说拿五六十块,你还差这块八毛的?”
余复华没敢还嘴,脚下一踩油门,轿车缓缓驶出派出所,朝着目的地驶去。
轿车在北平的街巷里平稳穿行,一路穿街过巷,约莫二十多分钟,便抵达了南池子——这片地处北平城中心的地界。
南池子在明清两代,本是皇城内东南隅的皇家禁地,原称“南长街”,是紫禁城东侧的重要通行要道。
这里曾是帝王游幸的东苑,又称南内,明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还在此大宴群臣,击球射柳,极尽皇家繁华。
即便到了民国,这里依旧是国府高官、军政名将的府邸聚集地,寸土寸金,门禁森严。
轿车缓缓停在一栋三层西式洋楼的院门外,和尚提着公文包下车,刚要迈步,就被门口全副武装的关卡士兵拦了下来。
他没有摆半点架子,当即放低姿态,不动声色地往两名士兵手里各塞了五块银元券,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恳请对方通融。
“两位军爷,麻烦帮忙给三公子通报一声,就说南锣鼓巷和尚求见。”
两名士兵身着笔挺军装,怀里抱着冲锋枪,上下打量着和尚,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其中个子偏高的士兵,更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出言调侃。
“和爷挺能伸能屈的啊?”
另一名士兵瞥了一眼和尚脸上未消的伤痕笑了笑。
和尚双手抱拳,对着两人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满脸讨好。
“辛苦二位军爷行个方便,事后另有重谢。”
两名士兵见和尚如此上道,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三少爷见不见你,我们可做不了主,只能帮忙通报。”
和尚闻言,立刻从衬衫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二十面值的美钞,陪着笑脸,不动声色地分别塞进两人的口袋,语气愈发恳切。
“劳烦二位多费心,多多美言几句。”
两名士兵摸了摸口袋里的美钞,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着和尚点了点头。
“等着。”
烈日当空,阳光毒辣,和尚站在关卡旁,一边跟留守的士兵有一搭没一搭地套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哨兵亭里打电话通报的士兵。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哨兵亭里打电话的士兵便一脸邀功似的走了出来,对着同伴摆手示意放行。
和尚当即抬脚往里走,却再次被两名士兵拦住。
“着什么急,规矩懂不懂?搜身!”
话音落下,两名士兵一左一右走到和尚身边,一人仔细搜查他的上半身,另一人弯腰蹲下,认真检查他的下半身,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才将公文包还给和尚。
“行了,进去吧。”
和尚接过公文包,对着两人点头示意,满脸感激,随后跟着刘府的佣人,穿过气派的院门,走过前院精心打理的花园,走进西式洋楼,一路来到一楼的小型会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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