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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科举泄题案(之)榜前擒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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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千山带着一队十二名捕快,沿着贡院高大的青砖外墙,开始例行的开考前最后一次外围巡查。他一身总捕官服穿得笔挺,步伐沉稳有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墙根的杂草、靠近墙体的树木枝桠、不远处民房的屋顶、以及任何可能藏匿人或物的阴影。他不时低声对身旁的捕快吩咐几句,指示他们注意某个墙砖松动的缺口,或是某处易于攀爬的转角。一切都显得专业、严谨、无可挑剔。

当队伍行至西侧,靠近那口古井的区域时,赵千山忽然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晨光熹微中,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有几滴颜色尚新的、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血迹不多,星星点点,断断续续,延伸向不远处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晦暗的小巷深处。

“有情况。”赵千山声音低沉而果断,“你们三个,带上家伙,跟我来。其余人,继续沿既定路线巡查,重点加强西侧这一段,眼睛都放亮点!”他迅速分配任务,点了三名平日里看来颇为机警干练的捕快,拔出腰间佩刀,率先向那条小巷追去。

巷子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光。血迹在这里变得时有时无,显然有人处理过,但匆忙间未能完全清除干净。赵千山俯身仔细辨认,循着那微不可察的痕迹,一直追到巷子深处一处堆满破旧箩筐、烂木板和杂物的死角前。血迹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赵千山打了个手势,三名捕快迅速散开,从两侧和后方包抄,封住了死角除正面外的所有出路。他自己则缓步上前,右手紧握刀柄,左手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破箩筐,目光如电,扫视着杂物堆后可能藏人的缝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一堆稻草的刹那——

“哗啦!”

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从杂物堆后窜出!那黑影身材瘦小,动作却快得惊人,并非扑向赵千山,而是借助蹬踏墙壁的反作用力,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扑向巷口方向,试图从包围圈的缝隙中突围!

“拦住他!”赵千山厉喝一声,几乎同时拔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向黑影的背心。黑影仿佛脑后长眼,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侧滑,险险避开刀锋,同时反手一挥,三枚乌沉沉、带着倒刺的铁蒺藜带着破风声射向赵千山面门。赵千山挥刀格挡,“叮叮当”几声脆响,火星迸溅,铁蒺藜被磕飞。但就这眨眼的工夫,黑影已借力冲出数步,眼看就要冲出巷口!

“追!别让他跑了!”赵千山捂着被一枚铁蒺藜擦过、划破官服留下血痕的肩膀,脸上带着懊恼与急迫,与三名捕快紧追不舍。

巷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场院,再往前,便是贡院正门前的广场——那里,此刻已有重兵把守,维持士子入场秩序。黑影似乎慌不择路,又或者低估了广场上的守卫密度,竟朝着正门方向冲去。

赵千山眼中精光一闪,脚下骤然加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再次一刀凌厉劈向黑影后心,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对方左右闪避的空间。黑影无奈,只得回身,手中多了一柄短刃,硬架这一刀。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两人刀剑相抵,火星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格外醒目。就在这时,赵千山脚下似乎被一块松动的石头硌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晃,刀势也随之偏了那么微妙的一点点,原本斩向对方脖颈的刀锋,擦着对方的肩头滑过,只割破了衣衫。黑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一掌拍在赵千山因挥刀而露出的空门——右肩之上,借力向后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入了……早已严阵以待的贡院正门守卫的包围圈中。

守卫们显然早有准备,并未因突然闯入者而慌乱,数支长枪瞬间架起,刀剑出鞘,将黑影牢牢困在中心,迅速制服、捆绑。

赵千山捂着被拍得生疼的肩膀,一脸懊恼与后怕地赶到:“好贼子!身手了得,险些让他真个跑了!”他亲自上前,从被按倒在地、仍在挣扎的黑影身上搜检。很快,他从对方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摸出一封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密信。他当着几名守卫和捕快的面,就着越来越亮的晨光,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脸色骤然一变,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迅速将信纸折起,紧紧攥在手中,沉声道:“此贼身上有重大线索,需立即押送刑房,严加看管!本官要亲自审问!”

整个过程,从发现血迹、追踪、交手、到最终擒获,干脆利落,赵千山的表现堪称果决英勇,负伤擒敌,无可指摘。

然而,一直在贡院东南角那座三层角楼顶层、透过了望孔默默观察着外围一切的林小乙,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琉璃千里镜,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居高临下,视野清晰。他看得分明:赵千山踩到“松脱石头”那一滑,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刀势偏出的那半寸,角度精妙,刚好将黑影的逃生路线“逼”向了正门守卫最密集、也是林小乙提前叮嘱过要加强戒备、并暗中布置了第二道埋伏的方向;而黑影“慌不择路”地撞入正门包围圈,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投案”。

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一出排练过无数遍的戏码,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个人物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最终导向一个“英勇总捕负伤擒获重要线索”的圆满结局。

完美得……令人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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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贡院角楼密室

被捕的黑衣人被秘密押送至角楼密室,这里暂时被辟为临时的审讯和指挥所。柳青上前仔细检查其身上物品。除了那封被赵千山收走的密信(林小乙已派人去取),还在其腰带内侧发现了一个隐藏极深的夹层,里面藏着半块令牌。

令牌质地奇特,非铜非铁,入手沉重冰凉,表面有细密的暗纹。形状是半边虎符,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须与另一半合拢才能生效。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线条流畅,栩栩如生,鹤眼处似乎镶嵌着极小的深色宝石,在光线下泛着幽光。背面则是几个难以辨识的、似篆非篆的符文。

“又是鹤纹令牌……”文渊低声道,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与之前‘鹤羽·三’薛老倌留下的线索,‘鹤羽·七’萨迪克可能持有的信物,应属同源。从编号和目前掌握的职能推断,‘羽一’至‘羽三’可能侧重情报与渗透;‘羽四’到‘羽六’,很可能负责具体行动的执行、物资调度与军备破坏;‘羽七’及之后,或许涉及更外围的联络、资金或特殊技能支持。这‘羽四’……恐怕就是策划执行贡院音律袭击、以及可能负责‘病马’接应行动的关键人物。”

此时,赵千山派人将那封密信送到了。信纸是常见的竹纸,上面只有一行简洁到冷酷的字:

“辰时三刻,骐骥西仓,验货。”

落款处,是一个朱红色的印鉴印记——一片线条极其优美、仿佛正在随风舒展开来的鹤羽,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蝇头小楷:羽四。

“辰时三刻……骐骥西仓……验货……”林小乙轻声念出,目光投向窗外。

此刻,贡院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辰时已到,贡院大门完全洞开,士子们开始在各色吏员的引导下,排队验明身份,搜检随身物品,然后怀着激动、忐忑、希冀等复杂难言的心情,依次步入那座决定命运的考场。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金灿灿地洒在青石广场和朱红大门上,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庄严肃穆。

地下的致命铜管网络大部分已被清除或切断,残余部分处于监控之下;藏书阁的烟弹已被置换;奏响《惊马调》的“水鬼门”杀手已被擒;贩卖“范文”的内鬼孙礼已经落网。科举案表面上最直接的威胁,似乎已被一一拔除。

然而,林小乙的目光,却越过了贡院重重叠叠的屋脊和袅袅升起的晨炊,投向了州城西面,那片天空与大地交接的模糊轮廓。那里,是骐骥马场的所在。

在他的千里镜视野边缘,骐骥马场方向的天空中,似乎隐约飘荡着一缕极淡的、灰黄中带着些许青黑的烟尘。那烟尘在清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升腾得不高,也不浓,缓慢地扩散、扭曲,然后渐渐消散。

那不像是军营清晨生火做饭的炊烟——炊烟通常更白、更直、更集中。也不像常见的晨雾——雾更均匀,更缥缈。

那更像……是在焚烧某种潮湿的草料、腐烂的垫草,或者……动物尸体时,才会产生的、带着异味的闷烟。

辰时三刻。骐骥西仓。验货。

这三个词连同那缕不祥的烟尘,在他心中串联成一个冰冷而急迫的警兆。

“这里交给你们。文渊,你坐镇角楼,协调贡院内一切,若有异动,按第二套方案应对。柳青,继续化验新证物,特别是那半块令牌和‘五阴琴’的材质、来源。”林小乙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抓起桌上的佩刀,系在腰间。

“张猛。”

“在!”张猛早已候在门外。

“点二十名最精干、嘴巴最严的弟兄,全部换上便服或商旅打扮,分三批出发,在骐骥马场西侧三里外的‘野狐坡’汇合。”林小乙一边说,一边快速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记住,我们不是去剿匪,是去‘看货’。要悄无声息,要见机行事。现在,立刻出发。”

他最后看了一眼贡院广场。阳光越来越亮,士子们的身影正逐渐消失在深邃的辕门之后,去追寻他们的“龙门”之梦。

而考场之外的现实世界,另一场关乎上千匹战马生死、关乎龙门渡骑兵战力、甚至关乎边境安危的“验货”与较量,正随着辰时钟声的余韵,无可避免地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辰时的阳光,明亮,却莫名地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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