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理想与真实之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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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山田凉将手机缓缓掏出,上面则是P站,是云野悠的个人主页。
云野悠愣住了。
越平静,他的心就越乱。
他咽了咽口水,勉强定神:“凉......”
山田凉踩着脏兮兮的拖鞋缓缓走近。
“看到了,”山田凉收回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像是在确认屏幕上的那个形象和眼前这个人是否还能重叠。“很厉害,粉丝很多。”
随后,她收起手机。
“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想着希望你能看穿我,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山田凉淡淡开口,“我甚至想过,主动询问你这些事情。”
“可这一切,都在看到你的表演后,”她摇摇头,“没必要了。”
“我看到了,我知道了,没必要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不远处一辆汽车飞驰而过,轰鸣声烧得模糊。
云野悠突然感到一股无能为力的晕眩,他想说很多很多,关于现实,关于他的追求,关于成年人的考量。
现在是最好的时代,因为这个世界和前世几乎完全相同,也许到了未来,他就会失去所谓的“先机”。
可是,在看到那双悄然点燃的黄金瞳时,看到那理想主义者的执着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语言变得苍白了。
他张了张嘴,苍白而又笨拙:“凉...听我解释......”
“我在听。”
山田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而又令人费解的存在,声音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
“从你刚刚开始表演就在听了......为什么?”
为什么?
云野悠心脏紧缩。
该说什么,才能让这个执着的理想主义者理解他?
就说,他其实是个穿越者,拥有对未来的先机?还是说,他的自尊心作祟,为自己的卑劣理想兜底?
亦或者说,能赚到钱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而他就需要以此证明自己还拥有成年人的能力,向自己苍白的内心证明——
自己能够守护她们?
“我需要钱,”他舔了舔嘴唇,最终直白地说出了最直接的原因,“我想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钱,而我只是用自己觉得更快的方式,来获得钱。”
“用自己觉得更快的方式?”
山田凉的眼神很淡很淡,没有鄙夷,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幻灭。
“就是通过侮辱音乐的个性与表达,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小丑?”
她眼眸低垂,忽然间很累很累,就像缺氧一样,下一秒就会昏迷。
可是为了那个人,她强撑着精神,抱住手臂。
“这...这和我做音乐是两码事!”
云野悠集中精神,他绞尽脑汁,纵使徒劳无力,可他也要试图说服凉。
“凉,你听我说,这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营销手段,”他眉头紧皱,认真地看着凉,“就像那些明星一样,台上是一种形象,台下又是一种形象。”
“我确实是通过那些被流量认可的形象来达到赚钱的目的,但我在私下也仍然是那个绝对音感的云野悠,在弹琴的时候也绝不敷衍!”
他将自己说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就像光暗两面一般。
“可你...不够纯粹。”
她轻轻摇摇头,再度凑近云野悠,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把自己分成两部分?”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神情困倦而又迷茫,“一部分像阳光那般闪耀,而另一部分,变成一种流量的符号,号称‘流量密码’?”
“不...纯粹?”云野悠微微一愣,突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凉...不纯粹...才是世界的本质啊......”
一层绵绵的冰纱从天而降,空气渐渐冻得刺骨,每呼吸一口,肺部就像被扎穿一般。
他喘着粗气,晕眩地无力摇头:“我知道你不明白,可我还是想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它是一种精致的灰......”
他望着山田凉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很羡慕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燃烧着纯粹的理想,而自己也曾下定决心要守护那双眼睛。
他很羡慕凉的不妥协。
可当他与凉站在对立面时才明白,那份不妥协,成为了横亘两人之间、无可逾越的鸿沟。
理想与现实,能共存吗?
对于理想来说,那份纯粹才是通行证。
而对于现实来说,纯粹,不过是虚谈。
因为矛盾,对立统一。
云野悠咽下那股无力,语气更加缓和:“凉,人不能只靠独特活着......”
冰天雪地中,他吐出一串长长的白雾,晕眩的感觉越来越重。
“你的理想,我明白,可是理想是建立在现实之上的啊,不然那只能是一场空谈。”
他试图像成年人讲道理一样,将现实揉碎讲给凉听。
“而我,为了守护现实,需要赚钱,需要累积资本,我做这些,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也没有背叛音乐本身,我依然还是你认识的云野悠啊。”
“也许吧,”山田凉疲惫地叹了口气,“也许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雪越下越大了,她踩在雪层中,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明明那个人就在眼前......
“我不能接受不够纯粹...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你明明这么洁白,那么闪耀,为什么就不能继续闪耀下去?”
“悠,不要成为我所讨厌的那些庸俗的家伙啊......”
时隔多年再度说出这句话,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在她眼中,阳光都没有那个人闪耀。
她从来都是看着那个人自由地飞翔在天空。
她所有的执着,都只是为了和那个人站在一起。
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个人的羽翼变得漆黑,不再洁白,也不再闪耀,他要堕入深渊。
于是,她伸出手,试图拉起那个羽翼染上漆黑的人。
那个人看着她,缓缓伸出手.......
“凉......”云野悠无力地笑了笑,“真的...真的...你太天真了......”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玩的宝可梦吗?”
“你就像莱希拉姆,就像理想之龙一样啊,无法接受不纯粹的‘洁白’。”
云野悠重重叹了口气。
“像我这么现实的人,或许就是捷克罗姆吧?”他强撑俏皮地眨眨眼睛,“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你不是说,我要为自己考虑吗?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考虑,你可以稍微理解我的理想吗?”
山田凉那双疲倦的黄金瞳盯着他,从他无力而又疲惫的神色中,隐约可见一头漆黑的龙的幻影。
我......
我不明白......
黄金瞳中,那燃烧得炽热的光暗淡下去,云野悠见到了从未见过的、虚弱的山田凉。
云野悠眼中,那双曾令他羡慕也曾令他倾心的金色瞳孔从未这么黯淡过。
山田凉垂下眼帘,像一条打断了脊梁的败狗,低声道:“在你眼中,我很任性,也很自私吧?
尽管我不愿承认...但果然,我还是想看着你永远闪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远方飘过来一般。白茫茫的天地中,她缩着红彤彤的鼻子,身体淡薄得几乎要消失。
“我不能接受你变成这样,被所有人嘲笑,我不能接受你不再纯粹,不能接受你不再特别。”
云野悠哑口无言,片刻后,却下意识说出:
“等你长大,也许就会懂了。”
说完的一瞬间,他满脸愕然,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头埋得很低:“也许吧......”
“我好乱...就这样吧......”
“再见.......”
她走了,踩着那双被云野悠嘲笑的拖鞋,脏兮兮的拖鞋,抱着手臂,走了。
像一条落寞的败狗,仿佛失去了一切。
云野悠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无力让他窒息。
理想与现实的交锋,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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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北泽站。
夕阳渐渐垂落,霞光渐渐暗淡。
她下了站,丝毫不理会周围人奇异的目光。
眼眸低垂,神色虚弱而又苍白。
正当她离开了车站,往家的方向走时。
惊鸿一瞥。
还是那家花店,还是那朵插在中间的小白花,还是那朵,艳丽的万花丛中的小白花。
耀眼的纯白色,只一眼,便独特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在即将落幕的夕阳下,她窥到了摇曳的小白花的背后......
染上了黑点。
几乎是同时,她开口道:
“店长。”
听到声音,花店的店长,一个女人小跑过来。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吗?需要我为您介绍这些花吗?”
山田凉不置可否,只是指着那朵小白花。
“那朵花,染上了黑点,”山田凉轻声道,“是烂掉了吧?”
闻言,店长连忙查看。
“还真是欸!”她连忙将那朵小白花拿出来,“烂掉的花要及时处理才行啊,万一要是影响了其他花就不好了!”
山田凉瞳孔微缩,她神情复杂地低下头。
“是吗......”
等到店长将新的小白花插进原来的位置时,却发现那位客人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