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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庆功之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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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不是过奖。寡人是说真的。”渤海王端着碗,没喝,看着碗里的酒,“寡人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是把贞惠许给安庆绪。次错的,是这二十年把兵松了。可这两件事,你都给寡人补上了。贞惠你带回来了。兵你也练了。寡人欠你两份情。”

“大王言重了。贞惠自己回来的。练兵的事,也是大王给的方便。”

“方便是寡人给的,法子是你想的。”渤海王把碗里的酒干了,“寡人今晚高兴,多饮几杯。大武,倒酒。”

大武又倒了一轮。

渤海王喝了三碗,脸开始泛红,话更多了。他说他年轻时跟契丹人打过一场硬仗,三千人对五千人,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靠着一场大雪翻了盘。他说他那时候胆子大,一个人冲进敌阵砍了对方主将的头,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营里的兵都吓傻了。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老了。现在让寡人骑马都费劲,别说砍人了。”

大武说:“大王年轻时候的事,我听过好几回。每回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上回大王说砍的是主将,上上回说砍的是副将。这回又说是主将。”

渤海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寡人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将。”

石虎在旁边闷闷地说了一句:“大王砍的可能是马夫。”

渤海王笑得更响了,笑得直拍桌子。“马夫!对!可能就是个马夫!寡人那时候杀红了眼,管他是谁,砍了再说!”

大武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大王喝得差不多了,该你敬了”。我端起碗,站起来。“大王,这碗酒,是我敬大王的。渤海的事,我既然来了,就会办到底。练兵的事,练到能打为止。细作的事,查到干净为止。安禄山的事,办到除了为止。”

渤海王收了笑,看着我。他的脸还是红的,可他的眼睛很亮。“寡人信你。这碗寡人干了。”

他也站起来,跟我碰了碗,一仰头,干了。

大武又倒了一轮,自己也喝了不少,开始吹牛了。他说他年轻时一个人打过五个,石虎在旁边说“那五个是伙夫”。大武说“伙夫也是人”。石虎说“伙夫手里没刀”。大武说“没刀也是五个”。石虎不说话了。

渤海王听着,笑得直摇头。他又喝了一碗,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大武。“大武,你刀法不行,喝酒也不行。李大夫没来之前,你天天吹自己能喝。今天几碗就倒了?”

大武不服。“大王,我还没倒呢。”

“那你站起来走两步。”

大武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有些发软。他扶了一下桌子,稳住身子。“没倒。”

“没倒你扶桌子做什么?”

大武嘿嘿一笑,坐回去了。

酒局到后来,渤海王喝得有点多了,靠在榻上,闭着眼,嘴里哼着一段渤海小调。大武也喝多了,端着酒碗,非要给渤海王表演一套“渤海刀法”。他站起来,拔了刀,在院子里比划了两下,结果一刀砍在自己靴子上。靴子破了个口,脚趾头露了出来。

石虎在旁边看了一眼,闷闷地说:“将军,那是你上个月新买的靴子。”

大武低头看了看靴子,又抬头看了看石虎。“没事。反正也是渤海的靴子。”

石虎不说话了。

渤海王闭着眼,忽然插了一句:“大武,你明天把靴子钱赔给石虎。”

大武愣了一下。“大王,靴子是我自己的。”

“你砍的是你的靴子,可你用的是石虎的刀。”

大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那确实是石虎的。“末将明天赔。”

渤海王没再说话。他哼的小调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鼾声。

酒局还没散的时候,贞惠先回了偏殿。

她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看见雅尔腾的屋子里亮着灯。她走过去,推开门。雅尔腾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根草绳,一圈一圈地绕着手指。

绕上,松开,再绕上,再松开。她没说话,但脸绷着,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

“别看了。还早呢。”贞惠说。

“我没看。”

“你眼睛都快把门盯穿了。”

雅尔腾把草绳往榻上一扔。“贞惠姐姐,你找我有事?”

贞惠没有马上回答。她走进来,把门关上,在雅尔腾对面坐下,看着她。雅尔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脸偏到一边。“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这几天不对劲。”

“我哪儿不对劲了?”

“你哪儿都不对劲。”贞惠说,“练兵的时候你天天骑马出去跑,跑完了回来也不说话。以前你话最多,这几天你话最少。吃饭的时候你低着头,走路的时候你踢石子。昨晚你一个人坐在廊下看月亮,看到半夜才回屋。你以为我不知道?”

雅尔腾没说话。

“雅尔腾,”贞惠叫了她一声,“你是不是有心事?”

雅尔腾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贞惠姐姐,你当初跟子游哥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贞惠愣了一下。她没料到雅尔腾会问这个。

“我是说,”雅尔腾抬起头来,看着她,“你不怕吗?你是渤海公主,他是长安的官。你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东西——安庆绪、安禄山、渤海、长安。你不怕这些东西把你们拆开?”

贞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怕。可我怕归怕,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想好了。”贞惠说,“我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他娶不了我,他只能让我做妾,他以后还会有别的女人,他回了长安我可能一年见不到他几回。这些我都能接受。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错过他。”

雅尔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贞惠姐姐,我也想。”

贞惠没有说话。她看着雅尔腾的肩膀在抖,听着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我也想。我也想跟他在一起。我也愿意接受那些——做妾、等、见不着。我什么都不在乎。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他在水上庭院的时候跟我说‘你在这里住着就行’。就那一句。后来再没提过。他对我好,可他对谁都好。他对阿洛好,对铁柱好,对练兵场上的兵好。我不知道他那份好里头,有没有一份是给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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