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要成为祂吗?(2/2)
在凡人的目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比星辰更遥远的所在。
三个宏大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虚空,共同念诵着同一个祷词。
第一个声音,温柔而悲悯,如同母亲在孩子的摇篮边低声吟唱。
那声音里含着永远不会干涸的泪水,含着对世间一切苦难的怜悯与包容。
那是圣母纳多泽。
祂的面容永远带着泪痕,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注视着人间每一个受伤的灵魂,从不移开。
祂的圣时是清晨。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黑暗,当露水在草叶上凝结,当人们从噩梦中醒来、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这个并不完美却依然值得活下去的世界时,那便是祂的时。
第二个声音,沉重而苍凉,如同锁链拖过石板地面的声响。
那声音里满是疼痛,满是被一层层剥去皮肤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苦难,却又在那苦难的最深处。
那是永世受难者塔罗斯。
他没有皮肤,每一寸裸露的肌理都在风中颤抖、流血,锁链将他的四肢束缚在虚空之中,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酷刑。
但他从不闭眼,也从不求饶。他的圣时是黄昏。
当太阳即将沉没,当白昼的喧嚣归于沉寂,当所有的苦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无法回避时,那便是祂的时。
第三个声音,疲惫而安宁,如同一位走了太久太久的老妇人,终于在路的尽头找到了一张可以坐下来的长椅。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冷酷,只有一种历经了无数生死之后的、平静到近乎于慈悲的倦怠。
那是灰河旁的死神。
祂佝偻着脊背,一手拄着那柄比她还高的镰刀,另一手提着一盏昏黄的提灯。
那灯光微弱却从不熄灭,照亮着每一个即将渡过灰河的灵魂的最后一程。她的圣时是午夜。
当万籁俱寂,当世间最后一盏灯火也归于黑暗,当所有的挣扎与执念都在长夜中化为尘埃时,那便是祂的时。
清晨。
黄昏。
午夜。
而此刻,祂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那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天之上,以一种庄严到近乎于残忍的郑重,共同念诵着那段属于第四位同僚的祷词。
““众生平等,星火燎原。””
纳多泽的声音最先响起,温柔的泪水化作了金色的光芒,从清晨的方向洒落。
““万物觉醒,破晓高歌。””
塔罗斯的声音紧随其后,苦难的锁链在黄昏的余晖中碎裂,化作了铜色的钟声。
““心怀希望,四棱显现。””
死神的声音最后汇入,提灯的微光在午夜的深渊中亮起,照出了一条从黑暗通往黎明的窄路。
““照亮长夜,直至清晨。””
三个声音合而为一,那声音不再分属三位神明,而是化作了一种更为宏大的、超越了个体的和声——仿佛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发出共鸣。
“礼赞。”
“破晓的众生引领者。”
“莫德雷德。”
祷词落下的一瞬间,整个高天为之震颤。
众神已期待新的同僚许久许久了。
………
……
…
莫德雷德与莫妄德从人间消失了。
从繁星镇的广场上,从所有凡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他们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片曾在神战中燃烧过、崩塌过、又重新被星光填满的神域。
但此刻,它不再是战场。
星辰安静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穹上,不再流转,不再搏动,而是像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灯塔一般,散发着沉稳而永恒的光芒。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虚幻的星光投影,而是变得坚实而温暖,像是被无数双手一寸一寸夯实过的田野。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舍、升起的炊烟,还有那条蜿蜒流淌的、在星光下闪烁着银色鳞片的河流。
这里不再是一个临时召唤出来的战斗领域。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的世界。
此界——繁星破晓之地。
然而,三位神明的礼赞并没有等来回应。
繁星破晓之地已经无限接近于真正的神域。
那些规则的碎片、那些法则的框架、那些从苏丹身上剥离的权柄,都已经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这片世界的根基之中。
万事俱备。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莫德雷德与莫妄德合二为一,只要他愿意,这片繁星破晓之地就会如同一座即将升空的浮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而起,穿过层层叠叠的世界壁障,最终在至高天的众神域中找到属于它的位置。
在那里,那把空了太久太久的椅子正在等待。
在那里,三位古老的同僚正在等待。
但没有人来。
高天之上,纳多泽那永远含泪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看到了什么。
塔罗斯那被锁链束缚的身躯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安黛因提了提手中的灯,佝偻的脊背似乎又弯了几分。
祂们没有催促。
祂们只是等着。
………
……
…
在繁星破晓之地的某个角落,有一棵树。
那是一棵极其普通的树。
不是什么世界树,也不是什么神木,就是一棵再寻常不过的、枝叶繁茂的老橡树。
它的树干粗壮而弯曲,树皮上爬满了苔藓与裂纹,看起来已经有了些年头。
低垂的枝叶在没有风的空气中静静舒展,将树下的一小片空地遮挡成了一个天然的凉棚。
斑驳的星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细碎的、缓缓游移的光斑。
莫妄德先到了一步。
他靠着树干坐了下来,那件破烂的深蓝色大衣被他随手铺在身下当了个垫子。
脸上缠着的纱布已经歪歪斜斜,露出了
他没有去整理,只是从怀里摸了摸,摸了个空。
果干吃完了。
他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莫德雷德晚了几秒。
他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拖沓。
两件一模一样的蓝大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莫德雷德走到树下,看了看莫妄德已经占据的那个位置,没有说话,只是绕到了树的另一边,背靠着同一棵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两人背靠着背,中间隔着一棵老橡树。
谁也没有先开口。
头顶的星光安静地洒落,将两个身影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模糊,几乎要融为一体。
远处,那片由众生愿景构筑而成的世界依然在静静运转。
屋舍的炊烟袅袅升起,河流在星光下无声地流淌,一切都安宁得不像是曾经经历过一场足以改写世界的神战。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些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挪移了好长一段距离。
最终,还是莫妄德先动了。
他往后仰了仰头,后脑勺轻轻磕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随意的、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气的语气,开了口:
“有话要说吧。”
树的另一边,传来了一声同样随意的轻笑。
“嗯。”
莫德雷德也往后靠了靠,两个人的后脑勺隔着树干,几乎贴在了一起。
“有很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