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格赫-达-格雷(2/2)
墙倒众人推。
那些曾经阿谀奉承的学徒四散而逃,那些为了利益而依附的亲戚翻脸不认人。
但对于格赫来说,这些都无所谓。
甚至可以说,他对此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他疲惫。
他只是觉得……空虚。
那个他追逐了半辈子的目标,那个他准备用一生去超越的高山,突然之间就塌了。
他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强,父亲就已经不在了。
那么,现在的他,还是格雷家族的格赫吗?
还是那个为了第一剑术大师而活着的格赫吗?
如果拿不回那个第一剑术大师的称号,如果无法在父亲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人”都算不上。
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基利安……”
格赫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空洞,像是一潭死水。
他并没有多少仇恨。
真的。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基利安长什么样子,为什么要杀他的父亲。
但他必须击败基利安。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证明。
为了证明格雷家族的剑术没有输给那种野路子。
为了证明他有资格从那个死去的大师手中接过那个位置。
为了让自己变回一个人。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猎魔协会。
这个充满了危险、血腥、与死亡相伴的地方。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接取那些猎杀高阶魔物的任务。
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都用那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去磨砺自己的剑技。
为了击败那个杀死父亲的仇人,他觉得自己必须变得像那个仇人一样。
冷酷、无情、像野兽一样敏锐。
在生与死的边缘,在与那些恐怖魔物的每一次交锋中,去寻找那种超越极限的感觉。
只有这样,才能提升自己的技艺。
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那个基利安的时候,有一战之力。
“在哪……”
格赫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那是高阶魔物特有的气息。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找到了。”
………
……
…
格赫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橡树下,胸口那道骇人的伤口正随着他的呼吸而轻微起伏。
鲜血顺着轻甲的缝隙渗出来,在沾满泥土的丝质装饰上晕染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用牙齿咬开一只小巧的药剂瓶,将里面带着刺鼻草药味的粘稠液体,一股脑地倾倒在伤口上。
“嘶——”
药液接触到翻卷的皮肉,激起一阵剧烈的灼痛。
格赫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他根本不知道这只高阶魔物叫什么。
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查什么《魔物图鉴》。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长着长长獠牙、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畜生。
战斗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就在他以为已经逼近魔物的巢穴,准备一击必杀的时候,那只潜伏在阴影中的野兽突然发难。
那两根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獠牙,竟然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更要命的是,那畜生竟然像豪猪射出尖刺一样,把其中一根獠牙猛地吐了出来!
那一瞬间,死亡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如果不是那种从小在各种生死试炼中磨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身法与脚步,如果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了身体……
那根獠牙就不只是划开他的胸口,而是直接贯穿他的心脏了。
即便如此,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下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还是不够快……”
格赫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赢了。
在躲过那致命一击的下一个瞬间,在身体还处于失衡状态的刹那,他凭借着那种疯狂的执念,硬生生地冲到了魔物面前。
手中的细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从魔物的下颌刺入,贯穿了那颗充满杀戮欲望的大脑。
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咆哮,就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又是他赢了。
在生死的边缘走了一遭,用命换来了一次胜利。
但是……
格赫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胸口。
那种空虚感依然像潮水一样包围着他。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战胜强敌的喜悦,甚至连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疲惫。
无尽的疲惫。
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这种所谓的胜利,这种所谓的变强,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能击败那个叫基利安的男人,如果不能重新拿回那个“第一剑术大师”的头衔……
他做的这一切,都像是在对着空气挥剑。
格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空了的药剂瓶随手丢在一边。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伤口处的灼痛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打算再休息几分钟。
等体力稍微恢复一点,就把那颗狰狞的魔物头颅割下来。
那是任务完成的证明,是换取下一次猎杀机会的筹码。
然后交给外面那群只会守着警戒线的护民哨兵。
再然后……
回猎魔协会。
等待下一个任务。
等待下一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直到……遇见那个基利安。
或者,直到死在某只魔物的爪牙之下。
对他来说,这两种结局,似乎也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