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更为理性的决定存在吗?(2/2)
他睁开眼,目光转向阿尔贝林,强行将话题从那个让他头疼的繁星领主身上移开。
“那么,你这次出去一趟,安排给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阿尔贝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冰冷。
“许多不听您指挥、暗中勾结的人,现在已经去午夜的安黛因那里报到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去花园里剪了几根杂草,而不是在帝国各地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不过您也知道……”
阿尔贝林看着德法英:
“死了这么多大贵族,剩下那些家伙毫无疑问会对皇帝产生极大的猜忌和恐惧。毕竟,您现在几乎是毫不掩饰的,正在收拢所有的军力。”
德法英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当然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帝都那繁华而错综复杂的建筑群,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有时候,我真羡慕莫德雷德呀。”
这位帝国的至高统治者,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落寞的语气说道:
“他还能重新变得年轻,他还有无数的岁月去试错,去铺垫。”
“而时间……已经不站在我这边了。”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德法英突然转过头,盯着阿尔贝林,问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对了。迪尔自然联邦那边,驻防边境的人选……还是我的大儿子吗?”
阿尔贝林点了点头:
“是的。大皇子殿下依然在指挥前线。”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阿尔贝林看着沉默的皇帝,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白:
“要我去暗杀他吗?”
德法英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一道细小的木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阿尔贝林等了一会儿,终于耸了耸肩。
“看吧。”
她叹了口气: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您又不回答了。”
她离开窗边,走到德法英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这位老去的雄狮:
“陛下,现在的政治局势很快就会出现一次极其严重的危机。然后就是血淋淋的站队。”
她的声音冷静而残酷:
“我没猜错的话,绝大部分新兴贵族,以及您一手扶持起来的那些军功贵族,都会坚定地站在您这边,帮您准备对抗联邦的军力。”
“但是……”
阿尔贝林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些旧势力的老贵族们,那些被您割了肉、放了血的大领主们,他们可迫不及待地想要扶持一位新的王储,来推翻您这个暴君了。”
而那位手握重兵、驻防边境的大皇子,无疑是旧贵族们眼中最完美的旗帜。
德法英听到这里,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老迈的狮子虽然疲惫,但獠牙依旧锋利。
“让他们来吧。”
德法英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我当年立国的时候,杀得他们这帮旧贵族连头都不敢露!我如今还没死呢!想翻天?他们可以试试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阿尔贝林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皇帝,没有被他的气势震慑,只是极其冷静地再次把那个致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那德法英,你儿子那边呢?”
一句话,瞬间将皇帝的杀气钉死在了原地。
德法英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眼中的凶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渐渐暗淡下去。
他又陷入了那如同深渊般的沉默。
杀旧贵族,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那面被旧贵族举起来的旗帜,流着他的血。
阿尔贝林看着他这副模样,无趣地耸了耸肩,站直了身体。
“好了,伟大的鹰之主。”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该汇报的都汇报完了。我现在得去找财务大臣那边报销我这趟长途旅行的开支了。那帮酸腐的文官要是敢扣我的钱,我就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她转过身,朝书房大门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头说道:
“哦,对了。旅行的时候,我还顺手弄死了一个上位者的余孽。”
德法英原本还在因为儿子的事情而心烦意乱,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起头。
“似乎是叫做……大爵士。”
阿尔贝林补充道。
德法英点了点头,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上位者联盟的余孽……”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线索。
“可能这里面有一些文章。那帮怪物沉寂了这么久,突然冒头,绝不是偶然。”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将其暂时搁置。
“不过,如今帝国内部的政治漩涡在即,与联邦的战争也如箭在弦。这些魔物的事情,我们得先放一放。”
“明白。”
阿尔贝林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走了出去。
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德法英一个人。
他孤独地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透进来的阳光在空气中照出的浮尘。
他是一位伟大的皇帝,一个理性的政治家,一个在无数次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胜利者。
但他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爱丽丝的阳谋,旧贵族的反扑,儿子的背离,以及那个逐渐老去的自己。
德法英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仰起头,看着书房穹顶上那幅描绘着圣双头鹰的巨大壁画,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命运啊……”
老皇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真是不可避免的命运。”
德法英缓缓抬起双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搓揉着自己松弛的脸皮。
随着动作,那些被岁月雕刻出的深深沟壑被拉扯、挤压,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仿佛他想将积累在骨缝里的疲惫强行揉碎。
他真的有些困了。
老人总是想睡觉的。
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沉重感,像是一张浸透了冰水的厚重毛毯,无可抗拒地蒙在他的神经上,催促着他闭上眼睛。
但他不能睡。至少现在还不能。
德法英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愤怒是弱者发泄无能的特权,而他是帝国的执棋人。
“理性人的决定嘛……”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喃喃自语。
如果顺着这个逻辑走,帝国就等于默许了繁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默默生长。
那么,有没有更为理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