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失败者(1/2)
新卡兰特王宫的大厅里,大酋长的血迹还没有干透。
那些溅在穹顶上的猩红色液体正在缓缓凝固,偶尔有一滴从石缝中渗出,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上,砸碎了大厅里脆弱的寂静。
莉莉丝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
然后大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人至少还保留了推门的礼貌,虽然那个推门的力道也大到让铰链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莉莉丝抬起眼皮。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贵族式的轻甲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胸口那团丝质装饰脏得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头蓬乱的卷发如同鸡窝,脸上沾着灰土和干涸的血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半边脸。
右半边面容被一块银质的东西覆盖着。与其说那是面具,不如说是某种遮盖伤口的粗糙金属片。
它的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如同一块烧红的金属锭被铁匠随手丢进冷水中,在骤然冷却的瞬间凝固成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扭曲的形态。
银面紧紧贴合着右半边脸的轮廓,遮住了
“你的名字是?”
莉莉丝的语气如同在问一只闯进客厅的野猫叫什么品种。
那个年轻人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而急促:
“格赫-达-格雷。我的父亲是剑术协会的第一大师格里姆-达……”
“你和你父亲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
莉莉丝打断了他,语气中甚至连不耐烦都懒得表达到位。
“别再浪费时间介绍这个介绍那个了。我不在乎。”
格赫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莉莉丝用法杖撑着下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困惑。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先是一个背着一堆投矛的肌肉怪物,现在又是一个半边脸糊着银片的破落贵族。
她明明给整个新卡兰特施加了隐藏魔法,连圣伊格尔帝国最精锐的斥候都找不到这座城市的入口。
怎么就跟菜市场似的,谁都能往里闯?
“我是尾随那个畜生过来的。”
格赫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位女皇面前,语气急切而直白。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那种像原始人一样、背后背着许多投矛的家伙?”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细剑剑柄。
“我必须要杀掉他来证明自己。”
莉莉丝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里带着几分戏谑。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家伙。衣衫褴褛,疲惫不堪,浑身上下唯一还算体面的就是那柄细剑和那块银质面具。
她的目光在那块银面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不规则的金属表面在大厅残存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莉莉丝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眼中有某种东西。
某种更深层的、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
格赫无视了她的打量。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向某个不存在的听众做一场蓄谋已久的陈述。
“那家伙是上位者。
那不是人类。我要杀了他,证明自己有狩猎上位者的资格。”
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然后再去狩猎将我半张脸毁容的那个家伙。”
他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微微颤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大的执念所压过。
“最后我要击杀基利安。为我的父亲报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莉莉丝笑了。
不是嘲弄的冷笑,而是一种被逗乐了的、发自内心的轻笑。
“你这愚蠢的家伙。先不提你想杀掉这个世界上第一的剑士。”
她将法杖往地上一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格赫。
“看得出来你对政治没有任何理解。在一个女皇面前说这么多有的没的,甚至连礼都不行。”
她歪着头,那只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几分玩味。
“你是否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了?”
格赫愣了。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不只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而是一位拥有整座城市的女皇。
沉默了几秒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动作。
那是一个行礼的动作。
标准的帝国贵族觐见礼,需要右手覆胸、左脚后撤半步、上身前倾十五度。
但格赫做出来的版本,右手的位置偏了、左脚撤得太远、上身的角度也不对,整个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第一次学跳舞的木偶被人用线牵着勉强摆了个造型。
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种别扭从他紧绷的肩膀和微微抽搐的嘴角上一览无余。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呵呵呵。”
那笑声在空旷的、还残留着血腥味的大厅里回荡,听起来意外地清脆。
“好啊,你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法杖横搁在膝盖上,用那种打发一只迷路小狗的语气说道:
“那个所谓的上位者,我已经杀了。没你的事情了。”
格赫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通过尾随那家伙才进来新卡兰特的,对吧?”
莉莉丝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取悦了我。所以我也不杀你。”
她抬起手,朝大门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离开新卡兰特吧。出去之后,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重新布置魔法,将一切都隐藏好。”
格赫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相信。
在被第一夫人毁去半张脸之后,他沿着溪水逃生,在荒野中流浪了很久很久。
那段时间里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通读了所有能找到的魔物学文献。
他花了无数个日夜,才真正理解了“上位者”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
那是魔物进化的终点。
拥有近乎于不死的恢复能力,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与速度,拥有数百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和智慧。
是人类食物链之外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穿着华丽法袍的女人。
杀了一个上位者?
格赫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莉莉丝。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怀疑。
只有渴望。
那种渴望如同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时的眼神。炽烈、疯狂、不加掩饰。
莉莉丝从他的目光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份渴望。
她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
她用一种近乎于无奈的语气说道,如同一个被小孩缠得没办法的家长。
“说不定我是一个仁慈的君王呢。”
她将法杖在手中转了两圈。
“就允许你从我身上得到你想要的。”
格赫没有明白。
他盯着莉莉丝,眉头紧锁,那只没被银面遮住的左眼里写满了困惑。
过了好几秒。
他才回过神来。
“我并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迟钝。
“如果这里没有上位者,我离开便是。”
“是吗?”
莉莉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将法杖竖在身前,杖尖朝下,如同拄着一根倒持的长矛。
“我现在给你一个拔剑的机会。”
她的声音变了。
慵懒消失了,戏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刀刃划过玻璃般的锋利。
“很显然我比上位者更加强大。”
话音未落。
铮——!
格赫的细剑出鞘。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起手式。
银色的剑光如同一道闪电,带着鹰之剑术特有的、极致迅捷的刺击轨迹,直直地刺向莉莉丝的咽喉。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