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千里归元(2/2)
晓燕问:“有什么副作用?”
渡边真一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没有。”他说,“但人体试验只做了三百例,最长观察期是两年。两年后的情况……我们还不完全清楚。”
他看向陈默。
“用不用,您自己决定。”
陈默没犹豫。
“用。”他说。
晓燕抓住他的手。
“陈默……”
“没事。”陈默冲她笑笑,“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眼下的事,得眼下办。”
他看向渡边真一。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渡边真一取出一支药剂,“注射后会有短暂发热,是正常反应。二十四小时内,所有被抑制的记忆都会恢复。”
陈默点头。
“来吧。”
针尖刺入血管。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进。
陈默闭上眼。
十分钟后,他开始发热。额头滚烫,手心全是汗。他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却一声不吭。
晓燕守在床边,握着他另一只手。
罗医生去办出院手续了。渡边真一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北京的夜来了。
夜里十一点,陈默睁开眼。
他浑身被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可那双眼睛,亮了。
他看着晓燕,看着她身后的一切——病床,窗户,床头柜上那半块没吃完的补忆糕,角落里坐着的渡边真一。
然后他说:
“我知道那份资料在哪儿了。”
晓燕一怔。
“在哪儿?”
“长白山。滴水村后山,有个日军遗留的地下工事。黄仲山当年参与过封存。”陈默坐起来,拔掉手上的留置针,“他这次派人去,不是找资料。是销毁资料。”
他看向渡边真一。
“你父亲……渡边文雄,把所有证据都留在那儿了。”
渡边真一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默下床,穿上晓燕带来的外套。
“去火车站,买最快的一班车。”他说,“还来得及。”
晓燕看着他。
“你刚退烧……”
“没事。”陈默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凌晨两点,北京站。
开往沈阳的绿皮车还有半小时发车。候车室里挤满了人,打盹的民工,抱孩子的妇女,嗑瓜子聊天的小青年。空气里混着泡面味、脚臭味、烟草味,浓得化不开。
晓燕、陈默、渡边真一三人挤在角落里。罗医生没来,她得回医院处理手续。
陈默靠在墙上,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还好。他翻着从罗医生那儿拿来的地图,用铅笔在滴水村后山的位置画了个圈。
渡边真一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说:
“我父亲……他害了很多人。”
晓燕没接话。
“我母亲是被他骗到中国来的。”渡边真一继续说,“她以为他是来做生意的商人。来了才知道,他是给731部队搜集实验材料的。”
他低下头。
“我母亲生我那年,他才暴露真面目。她抱着我逃进长白山,在林子里躲了三个月,最后……”
他没说下去。
晓燕轻轻叹了口气。
“我妈说,你画樱花画得很好。”
渡边真一抬起头。
“她说,能画出那么温柔的花的人,心不会坏。”
渡边真一的眼睛红了。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谢谢。”他轻声说。
候车室的喇叭响了,去沈阳的列车开始检票。
三人站起来,往检票口走。
刚走到一半,陈默忽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检票口旁边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那人三十出头,普通长相,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低头看。
可他的眼睛,没看报纸。
他在看他们。
陈默拉住晓燕,压低声音:“有人跟。”
晓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放下报纸,朝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走。”陈默拉着晓燕往检票口跑。
渡边真一紧跟其后。
三人冲过检票口,跑上月台。列车已经进站,车门开着,乘务员在催。
他们跳上车。
车门关上,列车缓缓启动。
晓燕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气。
陈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脸色凝重。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说。
渡边真一问:“是谁的人?”
“黄仲山。”陈默说,“他的人一直在盯着罗医生。罗医生来医院,他们就跟来了。”
晓燕的心往下沉。
“那我们……”
“换路线。”陈默说,“沈阳不能去了。下一站锦州下车,改汽车。”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们想销毁证据,我们就抢先一步拿到。”
列车轰隆隆开往东北。
车厢里的灯熄了大半,乘客们都睡了。晓燕靠在陈默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陈默。”她轻声说。
“嗯?”
“等这事了了,咱们回省城吧。”
陈默握紧她的手。
“好。”
“把念安接来。妈也在。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好。”
“以后再也不分开。”
陈默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再也不分开。”
窗外,东北平原在夜色里沉默着。
远处偶尔有灯火闪过,是某个不知名的小站,或是守夜人家的窗户。
火车继续向前。
带着两个归心似箭的人。
和一道还没做完的、名叫“归元”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