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洞中洞(2/2)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和上次一样。有点暖,有点冷。
“林晓燕,”他说,“你又来了。”
晓燕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人呢?”
陈玉堂指了指洞深处。
“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来找他们的。你是来找我的。”
晓燕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陈玉堂笑了。
“因为,”他说,“你妈当年,也是来找我的。”
他转身,朝洞深处走去。
“跟我来。”
晓燕和石头跟上去。
洞深处,有一扇门。
石头做的门。和第一层那扇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旧,上面长满了青苔和地衣。
陈玉堂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
一股寒气涌出来。
冷。比水底还冷。冷得人牙齿打颤,冷得人血液都要冻住。
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很长很长,看不见底。
陈玉堂走进去。一步一步,往下走。
晓燕和石头跟上去。
楼梯走了很久。久到晓燕数不清走了多少级,久到她觉得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终于,到底了。
眼前是个更大的洞。
比上面那个大十倍。洞顶很高,看不见顶。四周全是冰。厚厚的冰,透明的冰,冰里面冻着人。
很多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一个,冻在冰里。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在说话,像在喊叫。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冷的冰。
晓燕的腿软了。
石头扶住她。
“姨……”
晓燕说不出话。
陈玉堂站在洞中央,转过身,张开双臂。
“欢迎,”他说,“来到我的世界。”
他指着那些冰里的人。
“他们都是来求‘永生’的。我给了他们永生。他们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不死。”
他笑了。
“只是,不能动。”
晓燕看着他,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老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
陈玉堂歪着头,像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喃喃,“因为我能。”
他走过来,走到晓燕面前。
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冰的味道,腐朽的味道,陈年的味道。
“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晓燕摇头。
陈玉堂伸出手,指着那面冰墙。
指着冰墙里冻着的一个人。
是个女人。
年轻,漂亮,穿着旧式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她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她叫阿秀。”陈玉堂说,“我媳妇。”
他转过头,看着晓燕。
“她死了。六十年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找遍了天下,找不到能让她复活的办法。后来我找到了这个药。吃了能不死,可也不能活。我把她冻在这儿,等了六十年,等她醒过来。”
他看着那面冰墙,看了很久。
“可她没醒。”
晓燕站在那儿,看着这个老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疯子。也是个可怜人。
“陈爷爷,”她轻声说,“她醒不过来了。”
陈玉堂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要等。”
他转过身,看着晓燕。
“你妈当年问我,值不值。我说值。她没再说话,就走了。”
他笑了。
“你跟你妈,真像。”
晓燕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冰里的人,看着那个叫阿秀的女人,看着这个等了六十年还在等的老人。
然后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石头跟上她。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玉堂还站在那儿,看着那面冰墙。
背影很瘦,很老,很孤单。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她没再回头。
走出洞,浮出水面,爬上岸。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石头在旁边喘着粗气。
鄂把头迎上来,看见她的脸色,没问什么,只是把带来的干粮递给她。
晓燕接过干粮,没吃。
她只是看着天池,看着那汪蓝得发黑的水。
“鄂叔,”她说,“下山吧。”
鄂把头点点头。
三个人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天池还是那么蓝。
蓝得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天,映着云,映着山。
也映着一个老人的影子。
站在水底,站在冰里,站在那些冻着的人中间。
等着一个等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