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归乡人(2/2)
“我吃了半块,留了半块。五十年了。”
晓燕看着那块糕,看着那些干裂的碎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一直留着?”
陈援朝点点头。
“留着。天天看。看完了,想起来她还活着。想起来她还有个闺女。”
他把糕包好,收进怀里。
“我这次来,是想见你一面。”
晓燕看着他。
“见我?”
“对。”陈援朝说,“你妈让我带句话给你。”
晓燕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话?”
陈援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你,那个人叫陈援朝,你就告诉他——你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她自己的闺女,是那个在长白山里头,等了五十年的人。”
晓燕怔住了。
等了五十年的人?
“那个人是谁?”
陈援朝摇摇头。
“不知道。她没说。”
他看着晓燕。
“可我知道那个人在哪儿。”
“在哪儿?”
陈援朝指了指北方。
“长白山。滴水村。鄂把头那儿。”
他顿了顿。
“那个人,等了你妈五十年。”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簌簌的,落在槐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桂香斋”的屋檐上。
晓燕站在那儿,握着那只歪头布老虎,心里乱成一团。
等了她妈五十年的人。
是谁?
是陈玉堂吗?不,陈玉堂等的是阿秀。
是张明远吗?可张明远已经死了。
是谁?
她不知道。
可她得去。
第二天一早,晓燕又出发了。
还是那条路。白河镇,山脚,骑马,走路。
石头陪着她。还有陈援朝。他腿脚不方便,可走得比谁都快。
“这条路,”他说,“我走了五十年。”
雪比上次来的时候大多了。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再走深了,能没过小腿。
鄂把头在村口等着他们。他老了,背更驼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
看见陈援朝,他点点头。
“回来了?”
陈援朝点点头。
“回来了。”
鄂把头又看向晓燕。
“你来了。”
晓燕点点头。
“鄂叔,我妈让我来找一个人。”
鄂把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朝村里走。
晓燕和石头跟上去。
走到村最里头一间屋前,鄂把头停下。
屋子很破。土坯墙塌了半边,用木头顶着。窗户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门口堆着些柴火,被雪埋了大半。
鄂把头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炕桌上亮着,豆大的火苗,一闪一闪的。
炕上坐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深得能夹住针。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晓燕,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
晓燕的眼泪涌出来。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是母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