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绝粮暴行(2/2)
朱军侯趴在地上,颤抖着:“那……那是士族家的……顾氏、张氏、陆氏……他们的庄园也被征了,但交的是金银……”
“好一个‘征粮令’。”姜维收剑入鞘,声音冰冷,“士族交金银可免,百姓无粮便死。孙仲谋,这就是你的‘王师’?”
他转身,对傅佥下令:“将这些溃兵全部押下,严加看管。缴获的粮食物资,全部封存。立刻快马禀报晋王,将此地惨状及口供,一字不漏上报!”
“诺!”
二月二十一,未时。
袁绍中军抵达淳化镇时,姜维已命人简单清理了街道,掩埋了大部分尸体。但死亡的气息依然浓郁,幸存的数十百姓被集中在祠堂前,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
袁绍下马,走进镇子。他没说话,只是走,看。
看倒塌的房屋,看干涸的血迹,看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
走到祠堂前时,那个被姜维救下的孩子忽然扑过来,抱住袁绍的腿,仰头看着他:“你是大官吗?你能给我阿爷阿娘报仇吗?”
孩子的声音很轻,很哑。
袁绍蹲下身,看着孩子瘦得脱相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狗……阿爷说,贱名好养活。”孩子说着,眼泪流下来,“可是阿爷死了,阿娘也死了……镇子里的人都死了……”
袁绍将孩子抱起,走到祠堂前的台阶上。他环视四周——周围是北军将领,是肃立的士兵,是跪地的俘虏,是幸存的百姓。
“姜伯约。”他开口。
“末将在。”姜维出列。
“你所报之事,可都属实?”
“句句属实。有俘虏口供,有缴获物资为证,有……这满镇尸骸为证。”
袁绍点头,将孩子交给亲兵照顾。他走到那些俘虏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
“你们,都是江东军士。”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你们吃着江东的粮,穿着江东的甲,本应保境安民。可你们做了什么?”
他指向祠堂:“那里,饿死了五十多个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留着最后一点口粮,不让自己的父母儿女饿死!”
他指向镇西的坟地:“那里,埋着二百多人。有被活埋的孩子,有被屠戮的老人,有被抢光一切后自尽的妇人!”
他走到粮车前,抓起一把白米:“而这些粮食,本该是他们的口粮,是他们的命!”
袁绍将米狠狠摔在地上,白米四溅。
“孙仲谋!”他突然拔高声音,仿佛孙权就在眼前,“你父孙文台,孤曾与他同殿为臣!他虽是武人,却知爱民如子,每过一地,秋毫无犯!你兄孙伯符,少年英雄,取江东时亦能约束部众,不害百姓!”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弃城而逃是为不忠,欺瞒将士是为不义,残害百姓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有何面目称‘吴王’?有何资格做孙文台的儿子、孙伯符的弟弟!”
他转身,对荀攸下令:“即刻开我军粮仓,取出五百石粮食,赈济此地幸存百姓。命随军医官,全力救治伤者。战死者,给予棺椁安葬;幸存者,每人发口粮半月,银钱一贯,助其重建家园!”
“诺!”
他又看向那些俘虏,眼中寒光闪烁:“这些参与抢掠屠杀的溃兵,全部收押。待建业战后,依军法严惩。至于那个朱军侯——”
他盯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头目:“斩首示众,首级悬于镇口,以告慰枉死百姓。”
“晋王饶命!晋王饶命啊!”朱军侯哭喊挣扎,但很快被拖走。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挂上了淳化镇口的木桩。
幸存百姓见状,纷纷跪倒,号啕大哭。那哭声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太久的悲愤与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
袁绍看着这些百姓,看着这座死镇,久久不语。
曹操走到他身侧,轻叹:“本初,此举大善。得民心者得天下,今日之后,江东百姓之心,已向你我矣。”
当夜,中军大帐。
贾诩将一份连夜拟好的文告呈给袁绍。
“晋王请看。此文以‘告江东父老书’为名,历数孙权三罪:一曰弃城逃遁,欺世盗名;二曰抢粮害民,暴虐无道;三曰苛待将士,用其死而弃其生。文中详述淳化镇惨状,附俘虏口供、百姓证言,并言明我军赈济抚恤之举。”
袁绍细看文告,点头:“文和笔力,一如既往。”
诸葛亮在一旁补充:“亮以为,此文当广布江东各郡县。可命细作潜入建业城中散布,亦可印制千份,用箭射入城中。更要传檄吴郡、会稽、丹阳等地,让江东士族百姓皆知孙权之暴、我军之仁。”
“孔明所言极是。”荀攸道,“建业城中,尚有兵马数万,百姓十万。若知其主如此不堪,必生二心。届时攻城,事半功倍。”
程昱却道:“然则,此文若传开,恐激孙权狗急跳墙,在城中更行暴虐之事。”
贾诩笑了,笑容意味深长:“仲德所虑,正是此文妙处。孙权若见文告,必怒而彻查‘泄密’,届时城中人人自危,互相猜疑,岂不更乱?”
曹操拍案:“好一个釜底抽薪!文和此计,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袁绍沉思片刻,决断:“就依文和之策。命军中书吏连夜抄写千份。明日,由孔明安排细作潜入建业散布;由公达安排骑兵,将檄文传至江东各郡;至于射入城中……”
他看向帐外:“就由黄老将军的神机营来办。黄老将军的弩,能射三百步,将檄文绑在无镞箭上射入城中,绰绰有余。”
“末将领命!”黄忠拱手。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准备。帐中只剩袁绍与曹操。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的身影。
“本初,”曹操忽然道,“今日你在淳化镇那番话,句句诛心。但你可曾想过,若当年幽州之战,公孙瓒肯降,那些百姓是否就不用死?”
袁绍沉默良久,缓缓道:“孟德,战争总要死人。但为将者,当知为何而战,当知刀锋该指向谁。孙权今日所为,已失人君之本。这样的人,不配坐拥江东。”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东南方向。那里,建业的灯火在夜空中隐约可见。
“文台兄,伯符侄儿,”他轻声自语,“莫怪我无情。是你们的子孙,先背叛了你们留下的道义。”
夜风起,卷起帐帘。
远处传来报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而建业城中,孙权正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梦见父亲孙坚持古锭刀指着他,厉声喝问:“我孙家世代忠良,爱民如子,怎会有你这样的孽子!”
他梦见兄长孙策浑身是血,悲愤地看着他:“仲谋,你把江东……带向何方?”
他坐起身,大口喘息。
窗外,夜色深沉。
而他不知道,一场比刀剑更锋利的攻心之战,已经拉开序幕。
更不知道,淳化镇的惨状,即将传遍江东,成为压垮他最后统治根基的,那一根稻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