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交州试探(2/2)
正说着,前方斥候来报:“将军,十里外有一队人马,打着‘士’字旗,说是奉交州牧士燮之命,前来迎接。”
步骘与虞翻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列阵,迎客。”
三千北军迅速列成战斗队形。虽长途跋涉,但军容严整,杀气犹在。
片刻后,一队约五百人的队伍来到阵前。为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正是士匡。
“交州别驾士匡,奉家父之命,恭迎步牧、虞刺史。”士匡下马,躬身施礼,礼数周全。
步骘下马还礼:“有劳士别驾远迎。”
士匡抬头,看了看步骘身后的三千精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恢复笑容:“家父本欲亲自来迎,奈何年事已高,不堪旅途劳顿。特命在下前来,请步牧、虞刺史先到苍梧城歇息,家父随后就到。”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士燮不会轻易离开老巢交趾。
步骘也不点破,笑道:“士公年高德劭,理应我等前去拜会。只是大军初至,需先安顿。不知苍梧城中,可有驻军营地?”
士匡迟疑:“这个……苍梧城小,恐难容大军。不如下官为将军在城外择地扎营?”
“不必麻烦。”步骘摆手,“我军自会安排。”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在漓江东岸扎营。背山面水,立寨防守。”
“诺!”
士匡脸色微变。漓江是苍梧郡的天然屏障,江东岸地势较高,可俯瞰整个苍梧城。步骘在此扎营,分明是军事控制姿态。
但他不敢反对,只能强笑道:“那……下官先回城准备接待事宜。步牧、虞刺史何时进城?”
“待营寨立好,自会进城拜会吴巨太守。”步骘道,“士别驾请先回吧。”
士匡无奈,只好告辞。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虞翻低声道:“这是要给我们来个闭门羹啊。”
步骘冷笑:“意料之中。传令,营寨要坚固,要能长期驻守。再派斥候,探查苍梧城防,以及士燮军的动向。”
“诺!”
接下来三天,双方展开了一场微妙的外交试探。
士匡每日来营问候,带来酒肉犒军,但绝口不提权力交接。步骘也不急,每日操练兵马,加固营寨,同时派人与苍梧太守吴巨接触。
吴巨的态度暧昧。他既不敢得罪士燮,也不敢得罪朝廷,只能两边敷衍。
第四日,步骘亲自入城拜会吴巨。
苍梧太守府简陋得可怜,比中原的县衙还不如。吴巨五十多岁,身材矮胖,满脸堆笑。
“步牧远来辛苦,下官已备薄酒,为步牧接风。”
酒过三巡,步骘直入主题:“吴太守,朝廷已任命步某为交州牧。按照制度,苍梧郡的政务军务,当由步某接管。太守可否将郡中籍册、兵符交来?”
吴巨脸色一僵,干笑道:“这个……步牧有所不知。交州情况特殊,各郡事务,历来需交州牧士公点头。下官虽为太守,但很多事做不了主啊。”
“那兵符呢?”步骘追问。
“兵符……在士公那里。”吴巨额头冒汗,“交州七郡兵马,皆由士公统一调遣。下官只有郡兵五百,维持治安而已。”
步骘心中冷笑。这话骗鬼呢?苍梧郡至少有两千郡兵,吴巨显然不肯交权。
但他也不逼得太紧,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那步某就等士公前来,再作商议。”
回到营寨,虞翻迎上来:“如何?”
“油滑得很。”步骘摇头,“吴巨不肯交权,士匡敷衍拖延。看来士燮是想用拖字诀。”
“那我们怎么办?”
“以退为进。”步骘眼中闪过锐光,“他们想拖,我们就陪他们拖。但拖的方式,要由我们来定。”
四月初八,步骘在营中召集众将。
“传令,”他站在地图前,“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屯田。”
众将一愣。屯田?
“对,屯田。”步骘手指点向漓江东岸的大片荒地,“这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正宜耕种。我军带来的粮草只够三月,若不想办法自给自足,迟早要断粮。”
虞翻明白了:“将军是要做长期驻扎的打算?”
“正是。”步骘点头,“士燮想拖,我们就陪他拖。但我们拖的方式,是在他的家门口扎根。三千精兵在此屯田练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士燮能睡得安稳吗?”
众将恍然大悟。
“此外,”步骘继续道,“派人回建业禀报,请求调拨农具、种子,再调一批工匠过来。我们要在这里建一个永久性的营地。”
“那士燮那边……”
“照常往来。”步骘道,“每月派人去龙编问候士燮,礼数周全。但实质性的要求,比如交权、交兵,绝口不提。我们要表现的,不是来夺权的侵略者,而是来建设的统治者。”
虞翻抚掌:“妙计!如此,士燮若动武,就是背信弃义,朝廷便有理由大举南征。若不动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扎根。时间越久,我们的根基越稳,他的压力越大。”
“正是此理。”步骘道,“还有,要善待当地百姓。屯田需要劳力,可雇佣当地人,给足工钱。军医可为百姓看病,工匠可帮百姓修屋。我们要让苍梧百姓知道,朝廷军队来了,不是来抢掠,而是来建设。”
命令传下,三千北军开始行动。
伐木造屋,开荒垦田,修建水利……短短半月,漓江东岸就出现了一个颇具规模的营地。
步骘还下令,在营中设立学堂,教授当地孩童识字。又从军中抽调懂医术的士兵,设立医棚,免费为百姓看病。
这些举措,很快在苍梧传开。
百姓们起初畏惧,后来试探,最后渐渐接受。毕竟,给钱干活,免费看病,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士匡每日在城头观望,心中越来越焦虑。
他回去禀报士燮:“父亲,步骘不走了。他们在漓江东岸屯田练兵,建屋办学,颇得民心。长此以往,苍梧……恐不为我所有啊。”
士燮听了,沉默良久。
“这个步骘……不简单。”他终于开口,“他这是阳谋。我们若动武,正中他下怀。若不动武,就只能看着他扎根。”
“那怎么办?”
“拖。”士燮还是那个字,“不过要换个方式拖。你回去告诉步骘,就说老夫年老体衰,不堪政务。愿上表朝廷,请步骘全权接管交州。但需要时间准备交接。”
“父亲真要交权?”士匡惊道。
“当然不。”士燮冷笑,“这只是缓兵之计。准备交接,可以准备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只要表文递上去了,朝廷就没有立即动武的理由。”
他顿了顿:“另外,秘密联络南海、合浦、郁林三郡太守,让他们也上书朝廷,就说拥护步骘,但请求暂缓交接,以免生乱。”
士匡明白了。这是要用整个交州的官僚体系,来对抗朝廷的任命。
“儿这就去办。”
四月十五,士燮的上表送到了步骘手中。
表文言辞恳切,称自己年老多病,愿让贤于步骘。但又称交州情况复杂,需要时间平稳过渡,请求朝廷给三年时间。
步骘看完,递给虞翻:“你怎么看?”
虞翻笑道:“老狐狸。这是要把皮球踢回朝廷。”
“那我们就陪他踢。”步骘也笑了,“回表朝廷,就说士公深明大义,建议采纳。但请求朝廷派员来交州,协助过渡。”
“妙!”虞翻击掌,“朝廷派人来,士燮敢拒吗?若不拒,我们的人就名正言顺进入交州。若拒,就是抗旨。”
两人相视而笑。
这场交州试探,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第一步,步骘扎下了根。
漓江东岸的营地里,炊烟袅袅,田亩青青。
三千北军在这里开荒种地,练兵习武,治病救人,教书识字。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征服者,而是建设者,播种者。
也许要三年,也许要五年,也许要更久。
但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那时候,交州,将真正成为大汉的疆土。
步骘站在营中高台上,望着西边的苍梧城,望着更南方的交趾方向。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