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法务体系诞生(2/2)
有的供应商配合,价格不合理,降;条款不清晰,改;签字不规范,重签。
有的供应商不配合,嫌麻烦,嫌要求多,嫌“以前不都这样吗”。
恩加鲁拉不吵不闹,只是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愿意改的,我们找别人。”
有三分之一的供应商,就这么流失了。
但留下来的,都是愿意讲规矩的。
农户那边,更难。
恩加鲁拉不会说土话,姆博韦自告奋勇当翻译。他们两个人,带着合同,挨家挨户跑。
有的农户不识字,恩加鲁拉就念给他们听,念完一条解释一条。有的农户不放心,恩加鲁拉就让姆博韦作担保,用土话再说一遍。
三百多户农户,跑了整整三个月。
最后一天,恩加鲁拉回到办公室,累得瘫在椅子上。
“老板,三百多户,全签了。”
李朴给他倒了一杯水。
“辛苦了。”
恩加鲁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老板,您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李朴看着他。
恩加鲁拉说:
“是看到那些农户听完合同内容后,脸上的表情。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拉着我的手不放。他们说,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合同念给他们听。”
他的眼眶有点红。
“老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朴没说话。
恩加鲁拉说:
“意味着信任。”
工人合同的整顿,是王北舟负责的。
以前产业园的工人合同,五花八门——有签一年的,有签半年的,有口头约定的,有连合同都没有的。工资怎么算,加班怎么算,休假怎么算,全凭“老规矩”。
恩加鲁拉制定了一套标准模板:试用期多久,工资多少,加班怎么算,休假怎么给,辞退怎么赔,写得清清楚楚。
王北舟拿着模板,挨个车间开会,一条一条解释。
有工人问:
“王经理,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吗?干嘛要改?”
王北舟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改了,对你们有好处。比如加班,以前给你多少就算多少,现在按法律来,该翻倍翻倍。比如休假,以前有事就请假,现在有年假,带薪的。”
工人听得半信半疑。
王北舟也不急,让他们自己看,不懂的问,问完了再签。
半年后,恩加鲁拉做了一份总结报告。
报告中列出了法务团队这半年的工作成果:
供应商合同,重新签了四十七份,平均价格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农户合同,三百二十四户,全部重签,无一遗漏。
工人合同,统一模板,三百五十六人,全部签完。
劳务纠纷,处理了八起,全部和解,无一上庭。
合同审核,日常进行的,平均每周十份。
制度建设,制定了采购制度、用工制度、财务审批制度,全部落地。
最后,恩加鲁拉加了一句:
“产业园法务风控体系,初步建成。”
李朴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恩加鲁拉:
“恩加鲁拉,你知道这半年,你帮我省了多少钱吗?”
恩加鲁拉摇头。
李朴说:
“光供应商降价那一项,一年就省两亿先令。农户合同重签,堵了至少三个可能出事的漏洞。工人合同规范,以后劳务纠纷,咱们不会被动。”
他看着恩加鲁拉。
“你帮我赚的钱,比那五百万感谢费多十倍。”
恩加鲁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朴拍拍他肩膀:
“不好意思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
那天晚上,李朴和李桐坐在板房门口,看着远处的星空。
小鱼已经睡了,玛丽大婶在旁边看着。
“今天恩加鲁拉的报告,你看了吗?”李朴问。
李桐点头。
“看了。写得不错。”
李朴笑了。
“不止不错。是太好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产业园。
“供应商降价,一年省两亿。农户合同重签,堵了三个大坑。工人合同规范,以后劳务纠纷不用怕。还有日常合同审核,制度建设……”
他转头看着李桐。
“桐桐,你说咱们这是不是赚大了?”
李桐靠在他肩上。
“赚大了。但也是你舍得。”
李朴愣了一下。
“舍得?”
李桐点头。
“你舍得给姆温伊五百万,舍得高薪请恩加鲁拉,舍得花半年时间整顿合同。你舍得,所以你赚。”
李朴听着,慢慢笑了。
“李总监,你这话,可以写进管理学教科书了。”
李桐也笑了。
“少贫。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第二天一早,李朴召集所有人开会。
板房里挤满了人。
李朴站在黑板前,开门见山:
“今天开会,是表扬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恩加鲁拉。
恩加鲁拉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李朴说:
“恩加鲁拉这半年,帮咱们建起了法务团队,理清了所有合同,堵了无数漏洞。他帮咱们省的钱,比那三亿被骗的还多。”
他顿了顿。
“所以,我决定——恩加鲁拉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产业园的法务总监。工资翻倍,奖金另算。”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恩加鲁拉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老板,这……这太多了……”
李朴摇头:
“不多。你值。”
掌声更响了。
玛丽大婶在旁边喊:
“恩加鲁拉,请客!”
众人起哄:“请客!请客!”
恩加鲁拉笑着点头:
“请!明天请!”
散会后,李朴和姆温伊通了电话。
“姆温伊先生,恩加鲁拉那边,我给他升职加薪了。”
姆温伊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知道。他给我打电话了,激动得不行。”
李朴说:
“谢谢您推荐他。他是个好苗子。”
姆温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李先生,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
李朴没说话。
姆温伊说:
“您舍得。舍得花钱请人,舍得花时间培养人,舍得放权让人干。”
李朴笑了。
“不是舍得。是没办法。我一个人,干不了所有事。”
姆温伊也笑了。
“那就继续舍得。舍得多了,人就多了。人多了,事就成了。”
挂了电话,李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木薯地。
夕阳正在沉入印度洋,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远处,工人们正在收工,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走。姆博韦扛着锄头,玛丽大婶拎着篮子,王北舟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李朴也挥了挥手。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不是骄傲,不是满足,不是任何可以名状的情绪。
是一种很踏实的、很安稳的、很温暖的东西。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走在路上的,不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群执着的追梦人、一群美丽的奋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