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黄金搭档:当江湖遇上学院(1/2)
陈峰收到李桐微信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啃泡面。
消息很简单:埃塞那边的机票,你自己订。订完走报销流程。别买太晚的,王北舟说了要去接你。
陈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泡面推到一边,打开订票软件。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李桐抠门,是规矩。产业园现在大了,每一笔钱都要走流程。老板自己掏钱给你买票,那是人情。你自己买了报销,那是制度。人情要讲,制度更要守。
他选了下午两点的航班,截图,发给王北舟。
王北舟回复很快:收到。到了别乱跑,我举牌子。
陈峰笑了。
王北舟的朋友圈他翻过,全是厂里的照片:饲料堆成山、鸡排成排、流水线上白花花的宰好的鸡。配的文字永远只有几个字:“今日产量xx”“又破纪录了”。
一个不会发朋友圈的男人,通常有两种可能:要么没意思,要么太有意思。
陈峰赌后者。
飞机降落亚的斯亚贝巴的时候,陈峰看了一眼窗外。
高原的阳光比坦桑更烈,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像一幅被晒褪色的水墨画。
他跟着人流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王北舟。
那牌子上写着“陈峰”两个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黢黑的小臂。头发有点长,没打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往那儿一戳,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接机人格格不入。
但他脸上挂着笑,那种见了亲人的笑。
陈峰走过去。
王北舟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第一句就是:
“看着比瘦啊。嫂子不给你饭吃?”
陈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自己就不太能好吃,能胖吗?”
王北舟哈哈大笑,一把搂过他肩膀:
“走,哥带你吃肉。”
车子是王北舟那辆二手皮卡,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陈峰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卡扣是坏的,只能虚搭着。
“没事,”王北舟说,“这车就这德行。开慢点就行。”
他开得确实慢。不是故意慢,是路上毛驴太多。时不时一头毛驴慢悠悠横穿马路,他就得踩刹车等着。
“这儿毛驴比车多。”王北舟说,“刚来的时候不习惯,现在觉得挺可爱。你看那头,小碎步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头灰色的小毛驴正颠颠地跑,尾巴甩来甩去,确实有点滑稽。
他笑了。
陈峰说:“王哥,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大半年了吧。”王北舟想了想,“时间过得快,一晃就过了。”
“想家吗?”
王北舟沉默了两秒。
“想。但想有什么用?活儿得干,人得活。再说,”他顿了顿,“这儿也挺好。没人管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陈峰看着他。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王北舟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侧脸线条很硬,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人,有意思。
厂区比陈峰想象的大。
白色外墙,蓝色屋顶,在高原的阳光下亮得晃眼。门口挂着三块牌子,阿姆哈拉语、英语、中文,写着“朴诚农业·埃塞俄比亚分公司”。
王北舟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熄火,拍了拍方向盘:
“到了。简陋是简陋了点,但五脏俱全。”
陈峰下车,环顾四周。
饲料厂的机器声从远处传来,嗡嗡的,像巨大的蜂群。养鸡场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鸡叫,此起彼伏。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饲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泥土气息。
王北舟指着远处:“那边是饲料车间,一天三十吨。再往那边是养鸡场,两万只,再过两周出栏。最那边是宰杀车间,流水线,一天一千五百只。”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陈峰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藏着骄傲。
“王哥,你一个人盯这么多?”
王北舟笑了:
“一个人?老吴、小刘、小陈,再加上三十多个本地工人,怎么是一个人呢?”
他拍了拍陈峰肩膀:
“现在加上你,更不是一个人了。”
晚饭是在王北舟住的那栋小楼里吃的。
楼不大,上下两层,楼下办公楼上住人。客厅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埃塞地图,用红笔标着各种记号。
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厚厚一叠文件。
王北舟从厨房端出两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荷包蛋和几块鸡肉。
“凑合吃。这儿没什么好的,鸡肉管够。”
陈峰接过碗,尝了一口。
面煮得有点软,但汤很鲜,鸡肉嫩滑。
“王哥,你自己做的?”
“不然呢?外卖?这儿可没有美团。”
两人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王北舟忽然抬头:
“小陈,你学什么的来着?”
“农业经济管理。”
“那你会算账吗?”
陈峰想了想:
“会一点。”
王北舟眼睛一亮:
“太好了。我这儿账目乱七八糟的,小刘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了,帮她对对。”
陈峰点头:
“行。”
王北舟又说:
“还有那个什么……供应链优化?你会吗?”
陈峰说:“学过。怎么,有问题?”
王北舟放下筷子,开始讲。
讲饲料厂产能上来了,但玉米采购不稳定,有时候断供,有时候积压。讲养鸡场规模扩大了,但销售渠道还是那几个老客户,打不开新局面。讲宰杀流水线效率高,但副产品没人要,鸡毛鸡血内脏都浪费了。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陈峰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人看着糙,脑子一点不糙。
等王北舟讲完,陈峰说:
“王哥,你说的这些问题,理论上都有解决方案。”
王北舟眼睛更亮了:“说说看。”
陈峰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背面画了起来。
那一聊,就聊到了凌晨两点。
陈峰从供应链讲到成本控制,从市场拓展讲到产品深加工。他讲的时候,王北舟就听着,偶尔插一句,偶尔问一句。那些理论,陈峰以为他会听不懂,但他不仅听懂了,还能举一反三。
“你是说,咱们可以把鸡血做成血豆腐?那玩意儿能卖钱?”
“能。国内卖得挺好。这边没人做,是蓝海。”
“鸡毛呢?那玩意儿也能卖?”
“能做羽绒服的下脚料。收废品的收,一斤几毛钱。”
王北舟一拍大腿:
“行家啊!”
陈峰笑了:“书上看的。”
王北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欣赏。
“小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人吗?”
陈峰摇头。
“最怕那种,一来就指手画脚,说我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让他干他又干不了的。”王北舟说,“你不一样。你不说不行,你说怎么才能行。”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当地白酒,包装都旧了。
“来,喝一杯。庆祝咱们认识。”
陈峰接过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陈峰龇牙咧嘴。
王北舟哈哈大笑:
“不行啊兄弟,你这酒量,还得练。”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王北舟开始讲他刚来埃塞的事。讲怎么被中介坑,怎么被本地官员刁难,怎么一个人蹲在工地上啃冷馒头。
“最难的时候,我想过回去。”他说,“买张机票,走人。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陈峰问:“那后来怎么没走?”
王北舟沉默了几秒。
“因为朴哥。”他说,“他信我。把几百万的设备交给我,把几十号人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
“你知道吗,小陈,我在国内就是个普通人。高中毕业,上了个大专,出来混了几年,啥也不是。来非洲,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陈峰听着,没说话。
王北舟继续说:“你不一样。你是大学生,有文化。你以后肯定比我强。”
陈峰摇头:“王哥,学历是学历,本事是本事。我来这儿三个月,学到的比大学四年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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