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救火队长(2/2)
李朴说:“特肖梅先生,您入股的钱,是一千五百万。这些钱,是您自己攒的,还是借的?”
特肖梅低着头,不说话。
李朴说:“您那个餐馆,赔了多少?您那个进出口公司,欠了多少?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特肖梅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李朴说:“我可以不查。但您得退出。”
特肖梅张了张嘴。
李朴说:“您那一千五百万,我退给您。一分不少。”
特肖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李朴一个一个谈,一个一个击破。
有的是钱来源有问题,有的是合同签得不规范,有的是根本没资格当股东——埃塞俄比亚的法律规定,外国人投资农业,必须有本地合作伙伴,但没说本地合作伙伴可以是空壳公司。
李桐把这些一条一条翻出来,摆在桌上。
那些人一个一个站起来,一个一个走了。
最后,只剩下德斯塔一个人。
德斯塔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李朴说:“德斯塔先生,您那三千万,我可以不追究。但您得签个协议。”
德斯塔说:“什么协议?”
李朴说:“退出股东会。股份按原价回购。以后,您跟这个厂,没有任何关系。”
德斯塔冷笑:“李先生,您以为这样就行了?我在埃塞三十年,认识的人比您多。您今天把我踢出去,明天就会有麻烦找上门。”
李朴看着他:“德斯塔先生,您认识的人多,我也认识几个。”
他顿了顿:“阿莱姆是您的合伙人吧?他入股了我们这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德斯塔的脸色变了。
李朴说:“您那三千万,是从空壳公司转出来的。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您的侄子。阿莱姆知道这些,但他没说。为什么?”
德斯塔不说话。
李朴说:“因为他想留一手。哪天您翻脸,他就可以拿这个当把柄。”
他看着德斯塔:“德斯塔先生,您今天走,咱们好聚好散。您不走,明天那些麻烦,就不是我找您,是您自己找自己。”
德斯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份协议,签了字。
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北舟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李朴没看他。
王北舟说:“朴哥……”
李朴抬起手,打断他:“北舟,你先出去。”
王北舟愣了一下。
李桐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出去。
门关上。
李朴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那些人虽然退了股,但心里的恨不会退。接下来,还有无数的麻烦等着他。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王北舟。这小子跟他一起从最底层爬起来。他以为这小子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顿酒,把辛辛苦苦拼出来的厂子,拱手让人。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王北舟刚才那副样子——胡子拉碴,眼睛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心疼。
但他更失望。
晚上,李朴把王北舟和陈峰叫到宿舍。
两人站在他面前,像两个犯了错等着挨骂的孩子。
李朴没骂他们。
他只是说:“坐吧。”
两人坐下。
李朴说:“北舟,你告诉我,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王北舟低着头,开始讲。
讲那天签完德斯塔的合同,心里高兴,觉得终于把危机解除了。讲他和陈峰去城里喝酒,遇到几个本地人,聊得投机。讲那几个本地人说想入股,他觉得有本地人帮忙能省事,就答应了。
讲到最后,他说:“朴哥,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们人挺好的,不会害咱们。”
李朴听着,一句话没说。
陈峰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朴问:“陈峰,你呢?你怎么看的?”
陈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朴哥,我也没想那么多。王哥说行,我就觉得行。我以为……以为他是对的。”
李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北舟,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王北舟说:“错在轻信别人。”
李朴摇头:“不对。轻信别人,不是错。”
他顿了顿:“你真正的错,是忘了留后手。”
他看着王北舟:“你让他们入股,让他们占多数,让他们管财务、管人事、管采购。你把所有命门都交给了他们。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不会翻脸?”
王北舟说不出话。
李朴说:“北舟,信任别人是好事。但信任别人之前,你得先信自己。你得先想清楚,万一他们翻脸,你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事,不怪陈峰。他是新人,不懂。但你不该犯这种错。”
王北舟低着头,肩膀在抖。
李朴说:“出去吧。明天开始,重新学。”
王北舟和陈峰走了。
李桐走到李朴身边,靠在他肩上。“你刚才那话,太重了。”
李朴说:“不重,他记不住。”
李桐说:“他记住了。你看他那样,快哭了。”
李朴没说话。
李桐说:“其实也不全怪他。那几个人的手段,确实厉害。一步一步,先假装合作,再慢慢渗透,最后突然翻脸。换了我,也不一定防得住。”
李朴摇头:“不是防不住。是他太顺了。”
他看着窗外:“以前他一直跟着我干。遇到事,有我顶着。犯错了,有我兜着。他从来没真正自己扛过事。”
他顿了顿:“这次,让他自己扛一回。”
李桐说:“你不怕他扛不住?”
李朴说:“扛不住,就回去。能扛住,以后就是真能独当一面的人。”
接下来一周,李朴和李桐在埃塞待着。
一边整顿厂里,一边出台新规矩。
首先是股东结构。
所有股东,必须实名,必须提供资金来源证明,必须在公司章程里明确约定——股东不参与日常管理,只参与分红。任何想要参与管理的股东,必须经过全体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其次是财务制度。
所有支出,超过五十万比尔,必须由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双签。财务总监由李桐指定,不从本地招。
然后是人事制度。
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任命,必须经过总经理同意。任何人想往厂里塞人,必须走正规招聘流程。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条:任何股东,如果被发现参与对公司的恶意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破坏生产、泄露机密、勾结外部势力——公司有权以一元价格回购其股份。
王北舟看完最后一条,愣住了:“一元?这不是……这不是让人白送吗?”
李朴说:“对。就是让他们知道,玩火的代价。”
规矩出台那天,李朴请阿莱姆吃饭。
阿莱姆在饭桌上看了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李先生,您这是在立规矩。”
李朴说:“对。规矩立好了,以后少出事。”
阿莱姆看着他:“您不怕把人得罪光了?”
李朴说:“怕。但更怕没规矩。”
两人碰杯。
阿莱姆说:“德斯塔那边,我帮您盯着。有什么事,随时说。”
李朴说:“谢谢。”
阿莱姆摆摆手:“不用谢。我现在也是股东了。股东之间,应该的。”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李朴把王北舟和陈峰叫到宿舍。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两个人。
但这一次,李朴没骂他们。
他只是说:“北舟,陈峰,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两人摇头。
李朴说:“因为我知道,你们扛不住了。”
他看着他们:“你们扛不住,我扛。我扛不住,还有桐桐。们这些人,加在一起,总能扛住。”
他顿了顿:“但是,北舟,陈峰,你们得记住——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王北舟点头。
陈峰也点头。
李朴说:“我不是不让你们犯错。谁都会犯错。但犯错之后,得长记性。得学会,怎么不犯同样的错。”
他站起来:“你们在这儿,好好干。把厂子干起来。下次,我再接到这种电话,就不是来救火了。”
他看着王北舟:“是来收尸的。”
王北舟愣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李朴和李桐登上了回坦桑的飞机。
王北舟和陈峰送到安检口。
李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胡子拉碴,一个眼眶红红。
他知道,下次再见,这两个人,会比现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