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后院起火（1/2）
王北舟打来电话的时候，李朴正在坦桑的办公室里看陈峰写的卢旺达调研报告。
电话响了四声，他接起来。王北舟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朴哥，格塔丘中风了。”
李朴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半身不遂了，说话都费劲。”
李朴沉默了几秒。格塔丘，埃塞那边的重要合伙人，亚的斯本地商会的老人，手底下有一帮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王北舟在埃塞能站稳脚跟，格塔丘的渠道和人脉功不可没。
“现在情况怎么样？”
“人是救过来了，但医生说恢复期至少半年。他手下那些人，已经开始乱了。”
李朴问：“怎么个乱法？”
王北舟说：“格塔丘有个外甥，叫梅拉库，以前在厂里管仓库的。格塔丘一倒，他第一个跳出来，说仓库的账目要重新盘点，说咱们占了他舅舅的便宜，要把格塔丘的股份重新评估。评估是假，想闹事是真。”
“还有呢？”
“还有几个老人。格塔丘手底下那帮跟了他十几年的，现在分成几拨。有的想跟着梅拉库干，有的想自己拉出去单干，还有的等着看风向。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李朴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地转。埃塞那边，王北舟管生产管运营没问题，但遇到这种本地人之间的权力斗争，他就使不上劲了。不是能力问题，是身份问题。一个中国人，插不进本地人的圈子。
“北舟，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只做三件事。第一，厂里的生产不能停，该出货出货，该收款收款。第二，财务那边让陈悦盯紧，任何人的账都不许动。第三，梅拉库那边，不主动接触，不正面冲突，他闹就让他闹，但有一条——不能让他进核心管理层。”
王北舟说：“他不进核心层，但他他的。我怕时间长了，他们连货都不让出。”
李朴想了想：“把特斯法耶提起来。”
王北舟愣了一下：“特斯法耶？他不是梅拉库的人吗？”
“他不是。他是格塔丘的老部下，但跟梅拉库不是一条心。你把他提成仓库主管，梅拉库那边就少一个抓手。特斯法耶干了几十年，业务熟，人也稳，给他个职位，他会替你守住。”
王北舟说：“行。我明天就找他谈。”
挂了电话，李朴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卢旺达那边刚有点眉目，埃塞这边就出事了。不是市场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人。
王北舟第二天找特斯法耶谈的时候，老头正在仓库里盘货。
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王北舟，慢慢站起来。
“王经理，找我有事？”
王北舟开门见山：“特斯法耶，我想让你当仓库主管。”
特斯法耶愣住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王经理，这个位置，是梅拉库的人盯着的。”
王北舟说：“我不管谁盯着。我只看谁能干活。”
特斯法耶沉默了几秒。“您不怕得罪梅拉库？”
王北舟说：“怕。但更怕仓库出事。”
特斯法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把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王经理，我在这个厂里干了一辈子。格塔丘先生对我好，我知道。但他现在倒下了，他那个外甥，不是干事的料。”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这个主管，我干。”
消息传出去，梅拉库当天就找上门来。
他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表。站在办公室门口，脸拉得老长。
“王经理，特斯法耶当主管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王北舟坐在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你舅舅倒了，厂里的事，现在我说了算。”
梅拉库的脸涨红了：“那是我舅舅的股份！是我舅舅的厂！你一个中国人——”
王北舟抬起头，看着他。
“你舅舅的股份，还在。你舅舅的厂，也在。但管仓库，要的是本事，不是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梅拉库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梅拉库，你舅舅在的时候，敬你三分。你舅舅倒了，我不欠你什么。你想干，留下来好好干。不想干，没人拦你。”
梅拉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摔了一下门，震得墙上的挂钟晃了几晃。
王北舟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梅拉库没走，但开始搞事。
先是仓库。他让几个自己的人以“盘点”为名，把特斯法耶刚整理好的账本翻得乱七八糟。特斯法耶不吵不闹，等他们翻完，又一本一本重新整理。第二天，他把新账本送到王北舟办公室，比之前的还详细。
然后是工人。梅拉库在车间里散话，说王北舟要裁人，要降工资，要把厂子卖给外国人。几个工人信了，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产量往下掉。王北舟把工人们召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裁人？没有。降工资？没有。卖厂？更没有。谁再传这种话，自己走。”工人们散了，那些话也慢慢消停了。
最后是客户。梅拉库仗着舅舅以前的关系，去拜访了几个老客户，说厂里现在乱得很，供应可能不稳，劝他们找备胎。客户打电话来问，王北舟让陈峰连夜飞过去，一家一家解释。陈峰跑了三天，把客户稳住了。
梅拉库折腾了两周，什么也没捞着。
但王北舟知道，他还没死心。
王北舟给李朴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疲惫。
“朴哥，梅拉库这边，我能压住。但他背后还有人。”
李朴说：“谁？”
王北舟说：“格塔丘那个圈子里的。格塔丘一倒，他们觉得咱们是外人，想把厂子收回去。梅拉库只是他们推出来的棋子。”
李朴沉默了几秒。“他们想要什么？”
王北舟说：“要股份。要控制权。要把咱们挤出去。”
李朴说：“北舟，你听好。格塔丘的股份，是他自己的，不是他那个圈子的。他倒下了，股份还是他的。那些人想抢，得先过我这一关。”
王北舟说：“万一格塔丘醒不过来呢？”
李朴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让陈峰去趟亚的斯。带一份协议，让格塔丘的家人签个字。确认股份归属，确认管理权不变。他活着的时候签过的东西，他倒下了一样有效。”
王北舟说：“他家人能签吗？”
李朴说：“不签，就等着被那些人吃干抹净。签了，每年分红照旧。他家人不傻。”
王北舟想了想：“行，我让陈峰去。”
陈峰到亚的斯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他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去了阿莱姆的律所。阿莱姆听完情况，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格塔丘这个人，我了解。他不是坏人，但他那个外甥，是个麻烦。”
陈峰说：“我知道。所以我要在他家人那边，先把事情定下来。”
阿莱姆看着他：“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陈峰点头。
阿莱姆站起来，拿起外套。“走。”
格塔丘的病房在亚的斯一家私立医院的四楼。
推门进去，老头躺在床上，半张脸歪着，左手蜷在胸前，动不了。他睁着眼睛，看见陈峰进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陈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提股份的事，没有提协议的事，只是握了握格塔丘能动的那只手。
“格塔丘先生，我们来看您了。”
格塔丘的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响。旁边的护工说，他想说谢谢。
陈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外。
格塔丘的妻子等在走廊里，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
陈峰把协议递给她。“格塔丘太太，这份协议，您看一下。”
她接过去，翻了翻。看得很慢，每一条都仔细看。陈峰没催，就站在旁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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