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尘1（1/1）

寒潭在水榭西侧，白日里少有人来。

沈月借着浣洗衣物的由头溜出来时，俞浅浅已经到了，正蹲在潭边撩水。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只低低说了句：“天王盖地虎。”

沈月脚步一顿，下意识接道：“要赚一亿五。”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愣了。

俞浅浅猛地回头，眼眶倏地红了。

那张脸是陌生的——比她记忆里的俞浅浅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颧骨略略凸出来，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像两丸黑水银。此刻那眼眶里盛满了泪，将落未落。

“月月！”俞浅浅压着嗓子喊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她身上扑。

沈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搂住她。怀里的身子瘦得硌手，可那股熟悉的皂角味还在，混着一点针线房特有的棉布气息。是俞浅浅，真的是俞浅浅。

“真的是你……”沈月的声音也抖起来，她把脸埋进俞浅浅肩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

两人抱着，又哭又笑，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们同时捂住彼此的嘴，闪身躲到假山后头。一个端着漆盘的小丫鬟低着头匆匆走过，盘里放着几只青花瓷碗，碗沿还冒着热气。她走得很急，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根本没往寒潭这边看。

等人走远了，俞浅浅才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沈月拉着她在潭边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今日多要的两块糕饼，塞给她一块。糕饼是粗面做的，里头夹着一点稀薄的糖馅，硬邦邦的，可俞浅浅接过去就咬了一大口。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俞浅浅嚼着糕，含含糊糊地说，“穿过来三天，连个对暗号的人都没有。我当时看到花园里有人用树枝划了个SOS，还以为是老乡，兴冲冲跑过去一看——结果是两个小丫鬟在划着玩。我那个心啊，拔凉拔凉的。”

沈月掰着糕，听着她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我改名儿叫阿浅，在针线房。”俞浅浅咽下那口糕，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攥住沈月的手腕，“月月，你比我晚穿越过来，我爸妈怎么样了？我突然失踪，他们是不是找疯了？”

沈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穿过来之前，去了一趟你家。我骗干妈他们说你去国外打工了，说那边信号不好，可能一段时间联系不上。干妈信了，还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别省钱。”

俞浅浅怔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哽，“你还特意去了一趟？”

沈月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她在现代是孤儿，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后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俞浅浅是她在便利店打工时认识的。那天深夜，两个女孩同时在货架前伸手去拿最后一桶泡面，手指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俞浅浅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给你吧，看你挺饿的。”

后来才知道，俞浅浅也是那家便利店的常客。她在附近的大学读大三，晚上熬夜写论文，总来买泡面。一来二去就熟了，俞浅浅听说她是孤儿，逢年过节就拉着她往家跑。

俞妈妈给她织围巾，织的是她最喜欢的雾霾蓝。俞爸爸给她留年夜饭的饺子，特意包了她爱吃的韭菜鸡蛋馅。连俞浅浅养的那只橘猫，一开始冲她龇牙，后来也肯让她摸肚皮，咕噜咕噜地打呼噜。

那是沈月二十一年人生里，头一回知道“家”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