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血渊危局(2/2)
明宇一怔,未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挡在门外。辉盟虽在圣城举足轻重,但在神教这等超然势力面前,分量还是不够。正思忖如何进一步交涉,另一侧车帘也被轻轻挑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掌心托着一枚流淌着温润金辉的令牌。令牌以秘银铸造,边缘雕琢着繁复的荆棘与百合花纹,中央是一轮栩栩如生的金色太阳,太阳中心镶嵌着一颗极为稀有的圣光晶石,正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光明气息。
“那么,凭此物,可能进入?”霜见清冷的声音响起,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守卫队长目光触及令牌的瞬间,浑身剧震,脸上立刻浮现出无比的恭敬与惶恐。他立刻收起长戟,后退三步,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卑职有眼无珠,请贵客恕罪!”他侧身挥手,向身后高声喝道:“快!开启中门!恭迎贵客!”
沉重的白色鎏金大门在内部机括的运转声中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低沉而庄严的轰鸣。大山驱动马车,平稳地驶入了教堂的前庭。车轮碾过洁白无瑕的玉石地面,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车内,明宇看向霜见,难掩惊讶与好奇:“霜见,你怎会有神教的至高圣令?”
霜见轻轻摇头,将令牌递还给身侧安静坐着的星雅公主:“并非我之物。是公主料到此行可能受阻,交由我必要时出示的。”
星雅接过令牌,纤细的指尖抚过上面精细的圣辉纹章,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的圣女身份令牌,与大祭司的权令同级,象征着神教内的至高权限。见令如见人,在圣辉神教管辖范围内,可通行无阻,调动部分神教资源。”她的话语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原来如此。”明宇了然,心中对这位年轻公主的缜密心思与果决又多了几分认识。
马车在内庭广场中央停下,此处已是大教堂主建筑的正前方。“会长,我们到了,您看……”大山的声音从车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众人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微微屏息。通往主教堂“圣辉殿”的洁白长道两侧,神教的四位高阶祭司——二祭司九渊、三祭司星枢、四祭司玄衡、五祭司司凰,竟亲自率领着两列身着华丽礼袍的神官与身着银铠的圣殿卫士,肃然静立,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黄昏的光线斜照,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神圣肃穆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之中。
队伍最前方的二祭司九渊,一位面容沉静、目光深邃如古井的男子,身着绣有星辰与河流图案的深蓝祭司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权杖。他上前几步,对刚在霜见与流光搀扶下步下马车的星雅公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沉稳而清晰:“圣女殿下,大祭司已在圣辉殿内殿等候。请殿下与诸位贵客随我来。”
星雅公主微微颔首致意,面色虽仍有些失血的苍白,但仪态依旧端庄优雅,举止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圣洁:“有劳二祭司,烦请带路。”在众人的簇拥下,她步履平稳地走向那沐浴在夕阳最后余晖与初生魔法灯光辉中的宏伟殿堂,长袍拖曳在光洁的地面上,寂然无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枫林镇,却是与圣城神圣光明截然相反的景象。
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血腥与陈年腐朽气息的下水道深处,几乎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光芒的萤石,以及地面上那些缓缓旋转的诡异法阵透出的血红光芒,勉强照亮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仔细看,其中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沫。
四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血色魔法阵,如同四颗邪恶的心脏,在地面上幽幽旋转,发出低沉、不祥的嗡鸣。每个阵中心都悬浮禁锢着一个人影——正是失踪的南吕、兰月、景风与嘉月。他们被暗红色的能量锁链捆缚四肢,悬停在离地半米处,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交替闪过痛苦与挣扎的神色。他们周身的魔法灵光——代表南吕的赤红火焰、兰月的绿色木理、景风的青色风纹、嘉月的银色雷电——正被一种蛮横的力量从体内抽出,化作丝丝缕缕的光带,流入周围数十个连接着的小型血色辅助法阵之中。那些小阵如同贪婪的虫蛭,有节奏地明暗脉动,发出“汩汩”的吮吸声,将汲取而来的精纯能量,通过地面刻画的沟槽,输往空间中央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核心法阵。那核心法阵的纹路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无数扭曲的符文和邪恶的象征在其中流淌,中心处隐隐形成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血雾,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可怕气息。
“啧啧,四位高阶魔法师的精纯能量,灵魂强度也远超常人,真是上等的滋养品。”巫妖魂灯漂浮在半空,他那由黑色金属和古老骨骼拼接而成的身躯笼罩在一件破烂的黑色法师袍下,颅骨眼窝中的幽绿魂火愉快地跃动着,对着身旁那道妖娆曼妙的身影说道,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血祭大阵的成型速度,至少能加快三成。主人苏醒、仪式正式启动的时刻,指日可待了,魅荼大人。”
“很好,非常好……”欲望魔神魅荼慵懒地倚靠在冰冷的石壁旁,对周遭的污秽与恶臭恍若未觉。她身着一袭几乎透明的粉色纱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肌肤胜雪,在血色光芒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粉晕。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迷醉而慵懒的笑容,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饱满如花瓣的下唇,仿佛品尝着什么美味。“多么精纯的生命能量啊……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呢!”
她眼波流转,视线扫过四个被困的魔法师,最终落在那庞大的核心法阵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待到血祭真正开始,三万生灵的生命力与灵魂精华汇聚成洪流,最为澎湃的那一刻……”她声音甜腻,带着钩子般的诱惑力,转向魂灯,“记得,操控阵法,从洪流中引一缕最精粹的‘血灵之力’,不要多,就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注入这四人体内。我要让他们的灵魂,在最甜美的痛苦中,绽放出最极致的‘欲望之花’……那滋味,想想都令人陶醉!”
“这……”魂灯颅内的魂火闪烁了一下,跳动频率显示出他内心的迟疑。他身旁的弟弟夜狩更是忍不住压低声音,灵魂之火传递出清晰的惧意:“魅荼大人,这……恐怕大为不妥。血祭之力必须完整献予主人,助主人恢复全盛之力。若是被主人察觉我们私自截留,哪怕只是一丝,主人的怒火……”夜狩的骷髅身躯似乎都颤抖了一下,骨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眼窝中的魂火明显暗淡了几分。
“蠢货……”魅荼的眼波瞬间从春水般的妩媚转为北极寒冰般的凛冽,瞥向夜狩的那一瞥,仿佛带着无形的冰锥,刺得夜狩魂火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她声音依旧柔媚,却透出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整整三万生灵的血肉与灵魂,汇聚成的力量何等庞大?流失头发丝那么一点能量,就像大海里少了一滴水,谁会察觉?嗯?还是说……”她拖长了语调,粉色的指甲轻轻划过自己光滑的下巴,“你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或者,你们兄弟俩,更愿意现在就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痛苦’?”
“可是……”夜狩魂飞魄散,还想争辩,却在魅荼愈发冰冷、仿佛要将他灵魂彻底冻结的目光下彻底噤声,缩了缩不存在的脖子,躲到了兄长身后。
魂灯见状,连忙打着圆场,颅骨内的幽绿火光闪烁出谄媚的弧度,灵魂之音也变得格外谦卑:“是是是!魅荼大人息怒!我这弟弟愚钝不堪,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您放心,这点小事,我们兄弟必定办得妥妥帖帖,在仪式进行到最高潮、能量最为混乱澎湃之时,为您引来那一缕最精纯的‘血灵之力’,神不知,鬼不觉。”
“这才对嘛!”魅荼瞬间又恢复了那颠倒众生的媚态,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幻觉,“识时务者,总是活得长久些,也……快乐些!”她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粉色的光晕在她周身荡漾。“放心吧,事情办好了,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多谢魅荼大人!多谢大人恩典!”魂灯与夜狩连忙点头哈腰,骷髅身躯弯折出滑稽的弧度。
“嗯!奴家就先回去了,这地方又冷又臭,待久了皮肤都不好了。”魅荼嫌弃地皱了皱精致挺翘的鼻子,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她的身形开始逐渐淡化,变得透明,“仪式准备就绪前,记得及时通知我哦,我还得去唤醒你们家那位………主人!”话音落下,她已化作一团缱绻馥郁的粉色烟雾,袅袅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很快也被下水道的腐臭味所掩盖。
确认魅荼的气息彻底消失,夜狩才敢凑近魂灯,灵魂之火剧烈波动,传递出强烈的不安与恐惧:“二哥,这怎么办?之前寒殇魔神就要我们在仪式中放入魔晶,现在欲望魔神也来插一手,而且索要得更直接!这两位魔神我们都得罪不起,可是主人那边……万一被发现,我们会被撕成灵魂碎片的!”
魂灯颅骨内的绿火阴晴不定地闪烁着,映照着下方缓缓旋转的、贪婪吮吸着生命能量的血色法阵,也映照出他兄弟二人苍白扭曲的骷髅面孔。半晌,他才传递出冰冷、残酷而充满算计的意念:“怎么办?凉拌!这两尊大神,我们哪个得罪得起?寒殇魔神掌控‘冰狱’,魅荼魔神掌控‘欲望’,都是主人复苏计划的重要助力,也都能轻易让我们兄弟形神俱灭。”
他停顿了一下,魂火猛地窜高,透出一股狠厉与贪婪:“既然都得罪不起,那就只能都应付着。他们要争,要抢,就让他们去争,去抢!最好斗得两败俱伤,或者……惊动了主人,让主人亲自处理他们!”他颅骨转向夜狩,魂火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我们只要小心周旋,在他们之间传递一些‘有趣’的消息,适时地……添把火。等到他们自顾不暇,或者主人震怒清理门户的时候……”
夜狩的魂火也亮了起来,似乎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传递出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波动:“二哥,你是说……我们有机会……”
“没错。”魂灯的灵魂之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这血祭的成果,这枫林镇的秘密,乃至更多……说不定,到时候就是我们兄弟的了。主人的力量,魔神的力量……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节摩擦般的笑声。
夜狩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两团幽绿的魂火在下水道昏红的光线中明灭不定,充满了邪恶的野心。他们下方,血色魔法阵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抽取着四位魔法师的生命力与魔力,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以及能量流动的“汩汩”声,如同某种巨大而邪恶生物的心跳与吞咽,在这死寂的下水道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