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七彩血箭(2/2)
…………
首先是寂静。
绝对的、吞噬了一切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干。
紧接着——
“轰———!!!!!!!!!!!”
无法用任何世间存在的巨响来形容的爆炸声,姗姗来迟,却又以绝对霸道的姿态,碾过了所有人的听觉极限!许多人只看到强光,耳中却一片嗡鸣,随后才是那仿佛来自洪荒、要撕裂天地、重定混沌的恐怖声浪!
以那支七彩血箭为核心,一团无法用言语描述其形态与色彩的能量,轰然释放!它并非寻常爆炸的火球,更像是一个微型的、失控的宇宙在瞬间诞生又湮灭!刺目的强光先是纯白,随即化为七彩,最后归于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之色!肉眼可见的、高度凝实的能量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
首当其冲的魅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凄厉尖啸,她拼死维持的第三重结界连同她整个人,就像狂风中的一片桃花,被那毁灭性的能量球体边缘轻轻“擦”过。
“噗——!!”
她身上的所有衣物、饰品,瞬间气化!那具足以引发世间大乱的完美胴体,暴露在狂暴能量中,雪白的肌肤上顷刻间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深可见骨的能量撕裂伤口,以及被空间扭曲之力扯出的诡异紫红色纹路。她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抛飞,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摔在百丈开外的断壁残垣之下,接连呕出几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和粉色魔光的鲜血,气息骤然萎靡到极点,模样凄惨狼狈到了极致,哪还有半分欲望魔神的威仪?
整个广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掌狠狠拍击、揉搓!地面不是开裂,而是如同波浪般起伏、碎裂,然后被冲击波掀起,化为齑粉与碎石的风暴!那些正在维持核心血祭大阵的巫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毫不留情地卷起、抛飞,撞在远处的墙壁、冰柱上,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猩红的阵法光芒剧烈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哀鸣,运转出现了致命的停滞与紊乱!
烟尘、冰晶、碎石、血肉碎末、溃散的魔力光点……一切都被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的、死亡的风暴,缓缓沉降。
当视野稍微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达数丈的、边缘呈现熔融琉璃状又迅速被新寒气冻结的恐怖巨坑!坑底还残留着紊乱的七彩能量流和刺骨的寒意。
巨坑边缘,连灿的身影清晰可见。他已彻底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保持着最后奋力抬起手臂、指向爆炸中心的姿态。寒冰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衣衫的褶皱、甚至飞扬的发丝都永恒凝固——惊愕凝固在眼底,不甘刻在眉梢,而那一抹与敌偕亡的、近乎神圣的决绝,则永恒烙印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胸前,那柄致命的冰剑依旧贯穿,剑身上的红冰宛如血泪。
而由于核心血祭大阵那短暂却致命的停滞,法阵中央的南吕、兰月、景风、嘉月四人,身上那汲取生命力的猩红锁链猛然一松!他们眼中那浑浊、空洞、被冰蓝花纹占据的瞳孔,骤然间恢复了刹那的清明!
意识回归的瞬间,巨大的、撕裂灵魂的痛苦与虚弱感几乎将他们击垮。但他们第一时间,目光便本能地、艰难地扫向记忆最后停留的方向——连灿所在的位置。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尊在巨坑边缘、在弥漫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冰雕。
“连……灿……?”南吕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张合,发出气若游丝的嘶哑气音,下一刻,巨大的、迟来的悲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身上刚刚有些松动的血色锁链再次勒紧,深入皮肉!
兰月美丽的双眸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因极致的悲伤与愤怒而剧烈颤抖。
景风与嘉月亦是目眦欲裂,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用尽恢复的些许力气拼命扯动锁链,想要挣脱这该死的束缚,哪怕只能靠近一步……
然而,这清醒与挣扎,如同黑暗中短暂的火花。
“混账!都给我爬起来!血祭不能停!!”奥兰多冰冷威严、带着怒意的声音如同寒冰瀑布般砸落。那些被炸得七荤八素、挣扎爬起的巫妖们,脸上露出恐惧,连滚爬回阵法节点,拼命催动残余魔力。
“嗡——!!!”
猩红的光芒再次亮起,且比之前更加刺目、更加急促、更加……贪婪!那四条血色锁链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猛地再次收紧,甚至直接刺破了南吕四人的皮肤,更加疯狂地汲取他们的生命力与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四人眼中的清明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被更深的痛苦、麻木与空洞吞噬,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在更加狂暴的黑暗汲取下,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你——该——死——啊——!!!!!!”
星回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那不是人类的怒吼,更像是从他灵魂最破碎的深渊中榨出的、混合了无尽悲痛、滔天愤怒、以及一丝……疯狂的最强音!沙哑,撕裂,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所有的暗影卫队傀儡,在同一刻停下了对其他目标的攻击,齐齐转身,面向奥兰多。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幽火疯狂跳动,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尖啸!就连正在与魂灯缠斗的阿石,岩石身躯内部也爆发出沉闷如地核震动般的怒鸣,它硬扛着巫毒与冰棘的撕扯,强行转身,将那双足以开山裂石的岩石拳头,裹挟着主人无尽的悲愤与杀意,悍然轰向那个散发着无尽寒意的身影!星回,放弃了一切防御与战术,发动了不顾一切的全员自杀式冲锋!
“哼,无能的狂怒。”奥兰多面容依旧冷漠如万载寒冰,眼中蓝色冰花缓缓旋转,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双手在胸前结印的速度快了一分。“垂死的蝼蚁,也配撼动冰川?”
“喀啦啦啦——轰!”
他身前的地面骤然隆起、炸裂!四根比之前更加粗壮、铭刻着复杂寒冰符文的巨大冰柱破土而出,冰柱扭曲、塑形、凝结,顷刻间化为四具身披狰狞冰晶重甲、手持门板般厚重冰刃巨剑、眼眶中燃烧着深邃幽蓝魂火的寒冰巨傀!它们沉默地迈开沉重的步伐,冰刃巨剑挥动间带起刺骨寒风与呼啸,正面迎上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影卫和如同发狂犀牛般冲来的阿石!
“轰!锵!嗤啦——!!”
冰刃与影刃对撞,巨剑与石拳交击!冰屑、碎石、溃散的黑影能量四处飞溅!广场中心瞬间化为最惨烈的绞肉机,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狂暴的能量乱流。星回这完全摒弃防御、以命搏命的打法,竟一时将奥兰多也逼得采取了守势,四具冰傀虽然强大,但在影卫不顾损耗的疯狂扑击和阿石那蛮不讲理的狂暴锤击下,也被打得冰甲崩裂,连连后退。
“放弃吧,蝼蚁。”奥兰多冰冷的目光,如同穿过暴风雪的冰锥,越过激烈厮杀的傀儡战线,落在星回那因极致悲愤而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俊朗模样的脸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近乎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玩味,“你的挣扎,徒增笑耳。你的同伴,早已在绝望的深渊中,等待着与你团聚了。”
说着,他抬起右手,随意地、仿佛拂去尘埃般,轻轻一挥。
“咔、咔、咔!”
三声清脆而宏大的、仿佛冰川断裂般的声响,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无边的寒气凭空涌现,温度骤降!三座高大巍峨、通体由仿佛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寒冰棺椁,伴随着“隆隆”的闷响,从奥兰多身侧的空地中缓缓升起、矗立!冰棺晶莹剔透,棺壁厚达尺余,内部流转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将其中冻结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晰无比——
左边冰棺内,是雩风。她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还在结印,脸上是混合着惊愕与不屈的怒吼神情,但一切都被永恒冻结。
中间冰棺内,是思月。她半蹲在地,双手张开,似乎在施展某个大型防护或治疗术式,柔和的光芒凝固在她掌心,她秀美的脸上带着焦急与坚定,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在牵挂同伴。
右边冰棺内,是微雨。她背靠冰壁,单膝跪地,手中短杖指着前方,嘴唇微张,似在急促念咒,冷静的面容上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电,仿佛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们三人,如同三尊最精美也最残酷的冰雕艺术品,被永恒定格在生命最后、最激烈的瞬间。冰棺散发出的极致寒意,不仅冻结肉体,仿佛连时间、连灵魂都被凝固其中。
星回的目光,触及那三座冰棺的瞬间——
时间,对他而言,真的停止了。
狂奔的脚步猛然刹住,身体因惯性前倾,却僵硬地凝固在半途。脸上那混合着滔天愤怒与无尽悲痛的扭曲表情,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瞬间凝结。瞳孔放大到极致,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三座冰棺冰冷的光芒,以及棺内同伴那栩栩如生却又毫无生气的面孔。
世界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战场上的厮杀、爆炸、呼啸,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血液冻结的“咔咔”声,心脏骤停的闷响,以及灵魂深处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升到头顶,比奥兰多的冰魔法更冷,更彻底。那不是身体的冷,是希望被连根拔起、信仰被彻底碾碎、所有光明瞬间熄灭后,剩下的、无边无际的、绝对零度般的……黑暗与空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从冻结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最终,那支撑着他战斗到现在的所有力量,如同被抽空的沙塔,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