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2/2）
没有声音。
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撞击点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涟漪朝自己涌来。
他想躲，但动不了。
眼看涟漪就要撞上他——
一道金光落在他面前。
是渡。
那具没有五官的纸人，不知何时飘到了他面前。
它用自己挡住了那道涟漪。
涟漪撞在它身上，它胸口的金色珠子剧烈震颤。
但它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渡哥哥！”阿毛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渡没有回头。
它只是站在那里。
挡着。
无看着这一幕。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有意思。”
他收回那道透明的光。
三百道金光失去了阻挡，全部轰在他身上。
轰——！
刺目的光芒炸开。
整个渡人坊都被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消散后，无还站在那里。
他的白袍上，多了几个焦黑的洞。
但他还站着。
他看着陈默。
“不够。”他说。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下令。
三百具纸兵再次激发。
又是三百道金光。
无再次抬手，挡住。
这一次，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陈默看到了。
他看到了。
无的力量，在消耗。
那道透明的光，比刚才淡了一分。
“再来。”他说。
三百道金光再次轰出。
无再次挡住。
他的身形又晃了一下。
那道透明的光，更淡了。
“再来。”
三百道。
“再来。”
三百道。
无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白袍，那些焦黑的洞越来越多。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痛苦。
不是愤怒。
是——
满足。
“三百年了。”他说，“终于有人能让我痛了。”
他看着陈默。
那双看不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谢谢你。”
陈默愣住了。
谢他？
无继续说：
“三百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
“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能说话的人。”
“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越来越透明的手。
“现在，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
一点一点，化作透明的光点，飘向天空。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来自归墟之门的东西，慢慢消散。
“无。”他开口。
无抬起头。
“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无想了想。
然后他说：
“想看看自己的脸。”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无面前，抬起手，用那道金色的光，轻轻拂过他的脸。
那张看不清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默很熟悉的东西。
是孤独。
三百年的孤独。
无看着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原来我长这样。”他轻声说。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
他彻底消散了。
透明的光点，飘向天空。
飘向那道裂缝。
飘向归墟之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那光和无不一模一样。
透明的，像是月光凝成的。
光点没入那道裂缝。
裂缝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芒消失的时候，天空恢复了正常。
风重新吹起来。
阿毛的腿重新晃起来。
王婆的扫帚落在地上。
大牛和老郑继续蹲在墙角。
翠儿抱着念生，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切恢复了正常。
但陈默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天空。
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
很久很久。
“陈默。”苏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
苏妲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他走了？”
陈默点头。
“走了。”
“还会回来吗？”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天空。
“也许不会了。”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
陈默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有泪光。
但更多的是——
欢喜。
“傻子。”他说。
苏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狡黠。
“你才是傻子。”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一起。
身后，三百具纸兵静静伫立。
八百多道亡魂飘在空中。
渡立在院子中央，胸口的金色珠子微微发光。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先生。”他喊。
陈默回头。
“嗯？”
阿毛咧嘴笑了。
“那个坏人走了？”
“走了。”
“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
阿毛用力点头。
“那就好。”
他继续晃着腿。
眼睛看着巷口。
很认真。
像是在等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走吧。”他对苏妲说，“回去休息。”
苏妲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厢房。
门关上之前，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很好。
洒在那些亡魂身上，洒在那些纸兵身上，洒在渡身上。
洒在那个坐在门槛上晃腿的男孩身上。
他轻轻说：
“晚安。”
门关上了。
院子里，渡的珠子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像萤火。
像三百年的孤独，终于找到了归处。
（第二百八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