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1/2)
第二百九十一章新坊新规迎新客,故人归来泪满襟
渡人坊扩建完成的第三天,门口排起了长队。
阿毛坐在门槛上,两条腿晃着,手里拿着那个赵先生留下的旧账本,一本正经地喊着: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队伍里,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穿着破烂衣服的,有穿着绸缎长袍的。但他们的脚,都不沾地。
都是亡魂。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阿毛问。
“我叫秀娘。”那女子说,“死了两年了。”
“从哪来?”
“隔壁县的。”
阿毛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笔——他不会写字,只会画圈圈。画完之后,他抬起头:
“为什么来渡人坊?”
秀娘的眼眶红了。
“我……我想看看我男人。”她说,“他就在县城里做事,我不知道他在哪。”
“那你怎么不去找?”
秀娘低下头。
“我怕吓着他。”
阿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先生!有人找!”
陈默从正堂里走出来。
他走到门口,看着秀娘。
“你想见你男人?”
秀娘点头。
“知道他叫什么吗?”
“知道。”秀娘说,“他叫王二狗,在县城东头卖菜。”
陈默愣了一下。
王二狗?
那个跪在门口求他见王婆的王二狗?
“你男人是王二狗?”他问。
秀娘点头。
“是。”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秀娘。
看着这个穿着碎花布衫、头发用木簪挽着的年轻女子。
“你知不知道,你婆婆也在这里?”
秀娘愣住了。
“婆婆?”
“王婆。”陈默说,“你男人的娘。”
秀娘的手微微颤抖。
“她……她也在?”
陈默点头。
“她在。”他说,“但前几天走了。”
秀娘的眼眶红了。
“走了……去哪了?”
“回家。”陈默说,“去看你男人。”
秀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然后她的眼泪落下来。
“她……她看到二狗了?”
“看到了。”陈默说,“她回来说,二狗过得挺好,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那个媳妇——”
他顿了顿。
“就是你。”
秀娘捂着脸,哭了很久。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坐着,晃着腿。
等秀娘哭完了,陈默问:
“你还想见你男人吗?”
秀娘抬起头。
“可以吗?”
陈默点头。
“可以。”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见了之后,要回来。”
秀娘愣了一下。
“回来?”
“对。”陈默说,“回来,住在这里。”
他看着秀娘。
“你男人已经娶了新媳妇,有了新家。你去见他,看一眼就够了。看完了,就要回来。”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秀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她转身,向县城东头走去。
阿毛看着她的背影,晃着腿。
“先生。”
“嗯?”
“她会回来吗?”
陈默想了想。
“会。”
“为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秀娘消失的方向。
因为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那天下午,秀娘回来了。
她飘到门口,在阿毛面前停下。
阿毛抬起头。
“看到了?”
秀娘点头。
“看到了。”
“他怎么样?”
秀娘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眼眶却红红的。
“他胖了。”她说,“新媳妇对他挺好。”
“那就好。”
秀娘点点头。
她走进院子,在最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里,住了下来。
那天晚上,陈默坐在廊下。
苏妲走到他身边。
“陈默。”
“嗯?”
“那个秀娘,你认识?”
陈默摇头。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她会回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她没地方去了。”
苏妲看着他。
“就像阿毛一样?”
陈默点头。
“就像阿毛一样。”
苏妲没有再问。
她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月亮。
很久很久。
第七天。
渡人坊的亡魂,又多了一百多个。
阿毛每天坐在门槛上,拿着那个旧账本,一个一个登记。
“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来?”
“为什么来渡人坊?”
同样的三个问题,问了无数遍。
他从来不会烦。
每一个新来的,他都会认真地问,认真地画圈圈。
陈默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半透明的男孩,认真地晃着腿,认真地画着圈圈,认真地和新来的亡魂说话。
“阿毛。”他有一天问,“你不累吗?”
阿毛回头。
“不累啊,先生。”
“为什么?”
阿毛想了想。
“因为先生说过,让我好好看门。”
他看着陈默。
“好好看门,就是要好好问清楚,谁来了,从哪来,为什么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和阿毛平视。
“阿毛。”
“嗯?”
“你做得很好。”
阿毛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单纯。
第十五天。
渡人坊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花很大力气。
但他的脚,是沾地的。
是活人。
阿毛从门槛上跳起来。
“老爷爷,你是活人?”
老人点点头。
“是。”
“你来干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院子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阿毛看不懂的东西。
阿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院子角落,秀娘正蹲在那里,和其他几个女亡魂说着话。
“秀娘!”阿毛喊了一声,“有人找你!”
秀娘抬起头。
她看到门口那个老人。
愣住了。
“爹……”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秀娘飘过来,跪在他面前。
“爹,你怎么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二狗说的。”
秀娘愣住了。
“二狗?”
“对。”老人说,“他昨天回村,说在县城看到一个地方,收留亡魂。”
“我想着,你死了两年了,也没个去处……”
他顿了顿。
“就想来看看。”
秀娘的眼泪落下来。
“爹……”
老人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
手从她脸上穿了过去。
他收回手,笑了笑。
“傻孩子。”他说,“哭什么?”
秀娘哭着笑了。
“爹,你坐。”她站起来,“我去给你倒茶。”
老人摇头。
“不用。”他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站起身,看着秀娘。
看了很久很久。
“丫头。”他说。
“嗯?”
“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秀娘点头。
“好。”她说,“先生人好,姐妹们也好。”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苦,但又很真。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爹!”秀娘追上去。
老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丫头。”
“嗯?”
“好好待着。”他说,“爹有空,再来看你。”
他走进阳光里。
秀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
眼泪一直流。
但嘴角,带着笑。
阿毛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秀娘。”他说。
秀娘回头。
“嗯?”
“你爹走了。”
秀娘点头。
“走了。”
“你难过吗?”
秀娘想了想。
“不难过。”她说,“他来看我了。”
“这就够了。”
阿毛点点头。
他继续晃着腿。
眼睛看着巷口。
等着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第二十三天。
渡人坊的亡魂,已经有三百多个了。
阿毛每天登记,画圈圈画到手酸。
但他从来不抱怨。
那天傍晚,陈默把他叫到正堂。
“阿毛。”
“先生?”
陈默拿出一支笔、一叠纸。
“从今天起,我教你写字。”
阿毛愣住了。
“写字?”
“对。”陈默说,“以后登记,不用画圈圈了。”
阿毛看着那支笔,那叠纸,有些紧张。
“先生,我、我能学会吗?”
陈默点头。
“能。”
阿毛深吸一口气。
“好!”
那天晚上,正堂的灯亮到很晚。
陈默握着阿毛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
“一、二、三、人、口、手……”
阿毛学得很认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学会写字。
“先生。”他问,“学会写字,有什么用?”
陈默想了想。
“以后你登记的时候,可以把每个人的名字写下来。”
“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阿毛点点头。
“好,我学!”
第三十天。
渡人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陈默写的,字迹工整,内容简单:
“渡人坊收留亡魂,不分来历,不分贵贱。但有三条规矩:
一、不许害人。
二、不许欺负同类。
三、有事找先生,没事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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