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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花落花开终有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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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在岛津本城住下的第三天,才肯开口讲那些事。

不是她不想讲,是讲不出来。

每回张嘴,话到喉咙口就堵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樱也不催她,每天给她端饭、倒茶、梳头、换衣裳。花穿着樱的旧衣裳,淡青色的,袖口有点长,樱帮她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

樱给她梳头的时候,手很轻,怕扯疼她。

花的头发枯黄干燥,梳子卡住好几回,樱一点一点地理,理开了,又接着梳。

“阿玉,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樱的手停了一下。“娘,我已经不叫阿玉了。叫樱。殿下给取的名字。”

“对对对,是叫樱。好听。比阿玉好听。”

樱继续梳头。“我过得好。殿下对我好。千代小姐对我好。岛津家的人,都对我好。”

“那个殿下,对你有多好?”

“他给我取名字。他让我教千代小姐。他把我娘找回来。他让我做人,不是做东西。”

花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裂的手。

那双手,以前也白过,也嫩过。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没嫁人的时候。

那时候她叫阿菊,在乡下种田、养蚕、织布。

日子苦,可手是白的。

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手就粗了。

再后来,家里揭不开锅,男人把她卖了,手就变成别人的了。

在藤屋这两年,她每天做的事,她不想说,也不敢想。

她只记得那些手,男人的手,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热,有的冷。

那些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像摸一件东西。不是人,是东西。

“樱,那个殿下,有没有碰过你?”

樱的脸红了。“碰过。我是他的人。”

“那你疼不疼?”

樱摇摇头。“不疼。殿下跟别人不一样。他怕我疼。他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他才继续。我说疼,他就停。他说,人不是东西,人疼了就该叫,叫了就该有人听。”

花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想起那些手,那些从来没人问她疼不疼的手。

她想起那些夜,那些她咬着牙、忍着疼、一声不敢吭的夜。

她想起那些客人,那些完事之后扔下几个铜板、头也不回就走的人。

从来没人问她疼不疼。从来没人。

“樱,”她握住女儿的手,“你命好。你遇见了好人。”

樱反握住她的手。“娘,您以后也遇见好人了。殿下说了,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没人敢欺负您。”

花点点头。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远处的千鹤山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塔尖戳进云里。

她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的塔,也没见过那么蓝的天。

第四天,花的男人来了。

他站在岛津本城的门口,不敢进去,蹲在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缩成一团。

还是那身破衣裳,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鸟窝。

也速该进去通报的时候,樱正在给花梳头。

她的手停了,梳子悬在半空。

“他来干什么?”樱的声音很冷。

也速该说:“他说想见你娘。说想接她回去。”

花的手抖了一下,梳子从樱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樱弯腰捡起来,断口锋利,差点割破手指。

她没说话,把断梳子放在桌上。

“娘,您想见他吗?”

花低着头,不说话。樱等着。等了好一会儿,花才开口。

“他是我男人。我是他老婆。老婆跟男人过,天经地义。”

“可他把你卖了。卖了两年。他找过你吗?他问过你在哪儿吗?他管你是死是活吗?”

花不说话了。

樱蹲下来,看着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皱纹,有那些她不敢问、也不敢想的伤。

“娘,您回去干什么?回去给他做饭,给他洗衣,给他种地,给他当牛当马?等他再揭不开锅,再把您卖了?这回卖到哪儿?卖到更远的地方?卖到再也找不回来的地方?”

花的眼泪流下来。“他是我男人。我嫁了他,就是他的人。女人嫁了人,就得跟男人过。这是命。”

樱站起来。“这不是命。这是欺负人。殿下说了,人不是东西。人不能卖,人不能买,人不能当牛当马使唤。人要活着,好好活着。自己选,自己走。自己选的路,才叫路。自己走的日子,才叫日子。”

花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殿下让我变的。殿下说,人活着,就该变。变好了,才是人。变不好,还是东西。”

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也带着远处码头上那些人的吆喝声。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变。

想变成有钱人家的太太,想变成不用下地干活的女人,想变成可以自己选、自己走的人。

可想了半辈子,什么也没变。

还是嫁了那个男人,还是生了孩子,还是被卖了,还是当了两年不是人的东西。

“樱,你让他走吧。我不想见他。”

樱点点头,走出去。

那个男人还蹲在石狮子旁边,看见樱出来,连忙站起来。“阿玉,你娘呢?我想见你娘。”

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这个男人,以前在她眼里很高大,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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