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阎媚哭了(2/2)
“不会。他是李家的儿子。李家的儿子,不哭。”
阎媚笑了。“对。李家的儿子,不哭。”
躺下来,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没擦,就那么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斡难河的水声,听着其其格在隔壁帐篷里跟小羊羔说话。
说着说着,声音没了。
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在吹,只有水在流,只有那些赶路的人,在梦里走着还没走完的路。
天快亮的时候,阎媚起来了。
阿萝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马也备好了。
十几个亲卫骑在马上,等着她。
其其格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小羊羔跟在她后面,歪歪扭扭地走。
“夫人,您要走了?”
阎媚翻身上马。“走了。破城交给你了。”
其其格点点头。“行。交给我了。”
阎媚拨转马头,往南边走。
走了几步,又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肯特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藏在云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打马往南。
马蹄声碎碎的,在草原上敲出一串节奏。
阿萝跟在后面,亲卫们跟在后面。走了很远,其其格还站在营地里,抱着小羊羔,望着他们。
阿萝策马赶上来。“夫人,其其格还站着呢。”
阎媚没回头。“让她站。站累了,就回去了。”
走了一个时辰,镇北州的城墙看不见了,肯特山也看不见了。
草原上一望无际,草已经黄了,风吹过去,像金色的波浪。
阎媚勒住马,望着远处。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
她忽然哭了。不是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趴在马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被风卷走了,听不见。
阿萝跟上来,在她旁边停住。“夫人,您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阎媚哭了很久。哭完了,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吧。回去。”
“夫人,您放心。小公子会好好的。其其格会照顾他。老猎人会教他。学成了,他就回来了。”
阎媚点点头。“我知道。可知道归知道,舍不得归舍不得。”
她拨转马头,继续往南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草原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只有草在动,只有那些看不见的路,在等着人走。
潜龙城,齐家院。
李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电报。
电报是镇北州发来的。
他看了三遍,把电报放在桌上。
楚玉从外面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王爷,怎么了?”
李晨把电报递给她。楚玉看完,愣住了。“破城?五岁?送到草原上跟一个老猎人学艺?阎媚可真舍得。”
李晨没说话。楚玉又说。“她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山顶,跟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学本事。她怎么舍得?”
“舍得也得舍,舍不得也得舍。李家的儿子,不能在家里待一辈子。得出去。出去,才能学本事。学了本事,才能活。活了,才能帮人。”
楚玉看着他。“王爷,您就不心疼?”
“心疼。可心疼也没用。破虏八岁上战场,破城五岁上山学艺。都是李家的儿子,走的路不一样,可一样难走。走好了,才能回来。走不好,就回不来。”
楚玉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王爷,您说,破城在山顶,会不会想家?”
“会。他那么小,肯定会想。”
“那他会哭吗?”
“不会。他是李家的儿子。李家的儿子,不哭。”
“王爷,您说,阎媚在路上,会不会哭?”
李晨想了想。“会。她是破城的娘。破城哭,她心疼。破城不哭,她也心疼。心疼了,就得哭。哭出来,就好了。”
楚玉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王爷,您说,破城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草原上最厉害的勇士。比他哥哥还厉害。”
“王爷,您说,咱们的孩子,以后都会变成什么样?”
“清晨搞科技,破虏从武,长治从政,破城守草原。海生做生意,星晨帮她姐姐。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事。路走通了,天下就小了。天下小了,就不用打仗了。不用打仗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等他们长大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