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铁与石（1/2）

伊利亚斯的铁环打到了第三根。

比第一根圆一点，比第二根光一点，但和老穆拉丁那些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他没有停。

每天天一亮就蹲在工坊里，夹铁，烧红，敲打，淬火，扔进废料堆。老穆拉丁有时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不看他。

看的时候不说话，不看的时候也不说话。马库斯坐在门口磨自己的铁环，十根从歪到圆，磨得锃亮。

第三天傍晚，伊利亚斯把那根新打的铁环举起来看。老穆拉丁走过来，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这根能留。”他说。

伊利亚斯接过来，挂在腰间。三十一根变成三十二根。他低头看着那些铁环，老穆拉丁的二十根，马库斯的十根，自己的两根。

还有一根是马库斯送他的第十根，最圆的那根，挂在这些歪歪扭扭的铁环中间，像混进了一堆石头里的鸡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工坊。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烧成橙红色，一片一片，像打废的铁条堆在一起。他往山坡上走，走到一半，看见卡拉斯坐在那块岩石上。

伊利亚斯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望着那片被烧红的天，谁也没说话。

“那道指令，”伊利亚斯忽然开口，“七天。今天是第三天。”

卡拉斯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到第七天？”

“等到它来。”

伊利亚斯没有再问。他望着那些云，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把地上的碎雪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细小的石子。

卡拉斯站起来。“下去吧。冷了。”

伊利亚斯跟着他下山坡。走到工坊门口，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石板背面朝上，那三个字在最后一缕夕光里若隐若现。

他看了一会儿，把石板翻过来，正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光里像一道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走进工坊，把石板放在铁砧旁边。炉火还烧着，老穆拉丁不在，马库斯也不在。他蹲下来，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

火很旺。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从亮红变成白。他盯着那块铁，盯着那跳动的颜色。然后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

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轻。铁在他手下变形，不是变成环，是变成别的形状。他没有想变成什么，只是敲。让铁自己决定。

敲了很久。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块铁变成了一片叶子。很薄，很小，叶脉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把叶子举起来看，对着炉火看。火光从叶子边缘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像真的叶子一样的影子。

他把叶子放在石板上，压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上面。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工坊。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整个山谷都照得白花花的。他站在工坊门口，望着那些雪，望着远处熔炉厅门口那根永远不灭的灯柱。

他站了很久，然后往石屋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窗户里还透着光，炉火没灭。石板在铁砧旁边，叶子在上面，铁环在腰间。都在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躺下。腰间的铁环碰在床沿上，叮当响了一声。他听着那声音，闭上眼睛。

石友把导航球关了。藏库里暗下来，只剩下门口透进来的月光。莉亚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那根铁环。石友在她旁边坐下。

“七天。第四天了。”他说。

莉亚没有说话。她把铁环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石友看着那根铁环，歪的，坑坑洼洼，是老穆拉丁送她的那根。她攥了这么久，铁环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你怕吗？”石友问。

莉亚想了想。“怕。但不知道怕什么。”

石友没有再问。他靠着墙，和她并排坐着。导航球放在膝盖上，光灭了，但球体还是温的。他摸着那温度，很久很久。

莉亚忽然开口：“你呢？你怕吗？”

石友想了想。“怕。怕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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