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雨还在下（2/2）

老穆拉丁看着格隆队长，看着他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的脸，看着他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斧子。“帮什么？”

格隆队长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那些站在山谷里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有的拿着武器，有的拿着工具，有的什么也没拿，就空着手站在那里。

“帮他们自己。”格隆队长说，“山没了，他们也没地方去了。”

老穆拉丁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串铁环，二十根，九圆一歪。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往工坊里走。走到锻造台前，从铁料堆里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和每一天一样。马库斯站在旁边看着，然后也抽出一根铁条，放进炉火里。

伊利亚斯蹲在藏库门口，把那块石板放在那棵草旁边。石板上的光已经弱了，“伊”字亮了，“利”字亮了一半，“亚”字刚亮了一点。他盯着那些字，盯了很久。然后把石板翻过来。正面那些符号又在流动了，不是之前那种流动，是乱的，散的，像一盘被打翻的棋。他看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把石板放下，站起来。

莉亚蹲在那棵草面前，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太阳快落山了，光从西边照过来，把那四片叶子照得金灿灿的。最小的那片又大了一点，不再是卷着的了，平展开来，薄薄的，嫩嫩的。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旁边那根歪了的铁环扶正。

“它会活吗？”她问。

伊利亚斯低头看着她，看着那棵草，看着那道从它旁边经过的裂缝。“不知道。”

莉亚没有再问。她蹲在那里，看着那棵草，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球体上的波形越来越平，不是直线，是起伏很小的波浪，像一颗快停的心脏。他看着那些波浪，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球体转向那棵草的方向。光落在叶子上，把那点绿色照得更淡。他看了一会儿，把球体转回来。

亚伦站在山坡上，望着黑色变成更深的黑色。那道裂缝从山脚一直爬到山腰，在暮色里像一道干涸的瀑布。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墨纪奈和莉莉安站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要下雨了。

夜里下了雨。不大，细细的，打在叶子上沙沙响。那道裂缝被雨水浸湿，颜色变深了，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渗，渗到地底，渗到那颗心脏旁边。那颗心还在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那个东西趴在它上面，在黑暗里吸着，吃着，喝着。雨水滴在它身上，它颤了颤，没有停。

卡拉斯躺在石屋的铺上，听着雨声。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慢，很累。他听着那颗心跳，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穿过岩石，穿过雨水，穿过那些裂缝，传到他的骨头里。一下，一下。越来越慢。他听着那声音，很久很久。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雨还在下。明天是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