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心脏（2/2）

“因为饿。”那个声音顿了顿，“从源初之前就饿。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东西可以吃。我饿。后来她们来了，带来了光，带来了声音，带来了可以吃的东西。我吃。吃了亿万年。还没饱。”

卡拉斯望着那颗心。它又跳了一下，很弱，光纹只扩散到一半就灭了。那团黑暗吸走了另一半。

“你不能吃这个。”

“我已经在吃了。”

“你会把山吃死。”

“山会死。星会死。所有东西都会死。”那个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让它死得快一点。”

卡拉斯把手举起来，五道光从掌心射出去，射进那团黑暗里。光很弱，在那些比黑暗更暗的东西面前，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它在亮。那团黑暗颤了颤，不是怕，是痒。它伸出一部分，裹住那五道光，像舌头舔糖一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舔。光在它嘴里变弱了，不是灭了，是少了。它在吃。

卡拉斯把手收回来。那五道光已经暗了一半，像被水泡过的墨。

“你不能。”那个声音说，“你也是食物。从你收下她们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你熟。”

卡拉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颗碎片在掌心亮着，很弱，但还在。他握紧拳头，抬起头。

“我不会让你吃的。”

“你已经让我吃了。”那团黑暗伸出一部分，缠上他的手腕。没有感觉，不凉不热，不轻不重。但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变。皮肤变薄了，血管变暗了，那些光在掌心一点一点地灭，像有人用手指把蜡烛一根一根掐熄。

他把手抽回来。那团黑暗没有追。它缩回心脏上面，继续贴着，继续吸。

“你跑不掉的。”那个声音说，“你在我肚子里。从你走进这片空的那一天起，你就在。”

卡拉斯站在那里，望着那团黑暗，望着那颗越来越暗的心，望着那些铺了一地的、碎裂的、被吸干的骨头。五颗碎片在掌心亮着，很弱，但还在。他听着那颗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他听着那团黑暗吸食的声音。很轻，很匀，像婴儿吃奶。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骨头。很轻，像纸，表面有烧焦的痕迹。他握在手心里，把它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去，灰白色的，飘起来，黏在他脸上。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你还会回来的。”那个声音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去。”

卡拉斯没有回头。他走进那些骨头堆里，五颗碎片的光照着那些碎裂的、被吸干的、只剩下空壳的骨头。他踩碎了很多。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身后，那颗心还在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那团黑暗还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