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争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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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往下走了很久。不是深,是黑。石友把导航球的光调到最亮,也只能照亮前面几步。两边的墙壁是湿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墙往下流,在脚边汇成一条很细的溪。莉亚踩在水里,鞋子湿透了,脚趾冻得发麻。她把涂鸦本抱高了一点,怕水溅到封皮上。那本子已经被雨水洇过一块了,她不想再添新伤。
伊利亚斯走在最后,铁门夹在腋下,越来越沉。他把铁门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门上的铁心在黑暗里亮着,灰白色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那光很弱,但能看见前面的脚后跟。他跟着那光走,一步也不敢停。
台阶终于到头了。不是平地,是另一条路,很宽,能并排走五个人。两边是柱子,石头的,很粗,上面刻着字——和剑上的字一样,是那些青色铠甲的名字。柱子的顶端消失在黑暗里,看不见顶。卡拉斯站在第一根柱子旁边,把手按在上面。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射进石头里。柱子在光里亮了一下,那些刻着的字变成了金黄色,像一条一条被点亮的灯丝。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呼吸。从柱子里传出来,从那些名字里传出来,从那些埋在上面的青色铠甲的身体里传出来。它们在睡,在柱子里面,在那些名字的后面。
“它们在柱子里面?”莉亚的声音很轻。
卡拉斯把手收回来。“不是在里面。是名字在里面。它们把自己刻在柱子上,然后去打仗。打完了,死了,名字还在这里。”
他往前走。柱子一根接一根,从黑暗里浮现,又消失在黑暗里。数不清。走了一刻钟,柱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门,很大,两扇对开,上面刻着一幅画——一棵树,树根石板,正在往石板上刻字。是第一个记录者。
伊利亚斯把那扇铁门从腋下放下来,靠在旁边。铁门上的诗亮了一下,大门的画也亮了一下,像在打招呼。他把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里,拧了一下。门开了。他把眼睛凑过去,往缝里看。那些记录还在,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最上面那行字变了,从“埋在这里。不要动。”变成了——“推开。”
他把铁片塞进裂纹里,门关上了。他把铁门夹回腋下,走到大门面前,伸出手,按在门上。门很凉,凉得刺骨,像摸到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他用力推了一下,门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老穆拉丁走过来,把锤子别在腰间,双手按在门上,和马库斯一起推。门动了。不是慢慢开的,是一下子弹开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门后面的风涌出来,很凉,带着一股很浓的铁锈味。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厅。圆形的,穹顶很高,看不见顶。厅的中央有一张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不是活的,是死的,死了很久了,只剩一副骨架,穿着破袍子,手放在胸口,手里攥着一块石板。和伊利亚斯那块一模一样。石台的周围站着很多人。不,不是人,是石像。和真人一样大,穿着铠甲,拿着剑,围成一圈,面朝石台,像在守护。是那些青色铠甲。它们把自己变成石头,守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卡拉斯走进大厅。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得很快,它们在认,认得那些石像,认得它们身上的铠甲,认得它们手里的剑。和剑阵里那些剑一样的材质,灰白色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一个颜色。他走到石台面前,看着那副骨架。骨架很小,比他还矮一个头。手骨很细,指节突出,指甲的位置嵌着几块很小的石板碎片,像是刻字的时候崩掉的,嵌进肉里,一直没有取出来。
伊利亚斯走到石台面前,把那扇铁门放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放在骨架的手边。石板和骨架手里的那块并排,一大一小,像父子。他把骨架手里的那块轻轻拿出来,翻过来看。背面刻着字,不是律的文字,不是通用语,是另一种,更简单,更直。他念出来。
“我记了一辈子。记了所有。够了。
他把石板放回骨架手里,退后一步。石台震动了一下。骨架从石台上坐起来了。不是活的,是骨头自己在动。头骨转过来,面朝卡拉斯,下颚骨张开了,又合上,像在说话。没有声音,但卡拉斯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那些碎片。
“你来了。”
卡拉斯往前走了一步。“你在等谁?”
头骨没有回答。它转回去,面朝穹顶,下颚骨张开,合上,张开,合上。然后它碎了。不是炸开,是碎,骨头变成粉末,灰白色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一样。粉末飘起来,落在那块石板上,落在伊利亚斯的那块石板上,落在那扇铁门上,落在那些石像上,落在每一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脸上。
石台裂开了。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黑色的,不反光,像把光都吸进去了。剑柄上镶着一颗心,不是铁的,是活的,在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一面鼓被人在很远的地方敲。
卡拉斯伸出手,想拿那把剑。手还没碰到剑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他转过身。大厅的门口站着六个人。是娜依的师兄和他带来的人。他们站在门外面,没有进来。师兄手里握着那块石板,石板上那只眼睛在黑暗里亮着,银白色的,像一盏鬼火。
“那是我们的。”师兄说,“第一个记录者临死前说,这把剑留给铁城的人。我们是铁城的后人。”
艾琳从人群后面挤上来,站在卡拉斯旁边,弓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我也是铁城的后人。我爹打了一辈子铁。他死的时候说,这把剑谁拿到就是谁的。”
师兄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爹叫什么?”
“叫艾德。铁城艾德。”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艾德是我师弟。他年轻的时候从铁城出去,去了西边,再也没有回来。”
“他死了。死在铁城的炉子旁边。打铁的时候,炉子炸了。”
师兄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石板。石板上的眼睛灭了。他把石板收起来,系回腰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把插在石台裂缝里的黑色大剑。
“剑可以给你们。但剑柄上的心,要留下。那是第一个记录者的心。他把它从自己胸口挖出来,放进剑柄里。他说,心在,他就在。心没了,他就真的死了。”
卡拉斯低下头,看着那把剑。剑柄上的心在跳,很慢,很沉。他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觉着自己的心跳。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
“心不能留。”卡拉斯说,“它要跟着剑。剑去哪里,心去哪里。”
师兄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那就别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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