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传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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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矮人赶着车走了。格隆队长站在山谷口，看着那辆破车越走越远，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像一匹瘸了腿的马。他站了很久，直到那辆车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他把球体对准北边，放大，再放大。那些方的波还在，和铜人的波形一样，但多了一个新的波形，很细，很尖，像一把被磨得很薄的刀。他把波形调出来，放大了很多倍，那根线不是直的，也不是弯的，是断的，一段一段的，像一个人的脚印。他把球体抱紧，靠着门框，闭上眼睛。他听见了，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睡觉。

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手里攥着那块最小的石板。石板上的字变了，从“师兄来了。两个人。够了。”变成了——“他在路上。”他把石板翻过来，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长出了一行新字，很小，很密，银白色的。他念出来。“乔尔。从东边来。找剑。透明的剑。剑柄上有心。”

他把石板收进怀里，走到树面前，蹲下来，看着那第十六片叶子。叶脉不是金的，不是银的，不是红的，是黑的，像被烧焦的炭。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片叶子，叶子很凉，凉得刺骨，像摸到一块被冻了很久的铁。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卡拉斯。

“他快到了。”

卡拉斯站在山坡上，望着北边的天。天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挂在那边，一动不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工坊。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手里夹着一根烧红的铁条，没有打。马库斯站在他旁边，也没有打。两个人看着卡拉斯。

“乔尔。从东边来。找这把剑。”卡拉斯把那把透明的剑从腰间拔出来，插在锻造台上。剑刃在炉火里亮着，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只能看见剑柄上那颗心在跳。“他快到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老穆拉丁把铁条放回炉火里。“来就来。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卡拉斯把剑插回腰间，转过身，走出工坊。他走到树面前，把手按在树干上。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射进树干里。树在光里亮了一下，那些叶子同时颤了颤，叶脉里的颜色更亮了，像一条一条被点亮的灯丝。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脚步声。从北边来，很远，很轻，像风吹过草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望着北边的天。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铺满了整个天穹。在那片星光的最北边，有一颗星特别亮，不是白色的，是银白色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一个颜色。它在跳，一下一下，和剑柄上那颗心的节奏一样。

“他在看。”卡拉斯说。

莉莉安站在他旁边。“看什么？”

“看这把剑。看这棵树。看我们。”卡拉斯把手按在剑柄上，感觉着那颗心跳。“他看了很久。从东边看到西边，从南边看到北边。他一直在看。现在快看到了。”

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底板。那颗痣又出现了，不是淡的，是黑的，和那片叶子的叶脉一个颜色。她把脚收回来，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不痒，只是黑。她把袜子穿上，站起来，坐回岩石上，把脚悬在外面，继续晃。

“他也看我了。”墨纪奈说。

卡拉斯抬起头。“谁？”

“乔尔。他在看我的脚。看那颗痣。”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北边那颗银白色的星，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山坡上走。走到半路，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第十六片叶子在夜风里晃着，黑色的叶脉在月光里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莉莉安跟在他后面。墨纪奈坐在岩石上，没有动。她望着北边那颗星，看着它跳，一下一下，和那颗痣的节奏一样。她把脚伸出去，对着那颗星的方向，脚底板上的痣在月光里亮了一下，不是黑，是银白，和那颗星一个颜色。

她把脚收回来，穿上草鞋，站起来，走到树面前。她把手指按在第十六片叶子上，叶子在她指腹下颤了一下，那颗痣在她脚底板上也颤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你也在找他？”墨纪奈问。叶子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它在等。等那个人来。从东边来。找一把剑。透明的剑。剑柄上有心。

她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回岩石上，坐下来，把脚悬在外面，晃来晃去。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凉，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铁锈，不是煤烟，是血，很淡，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洗了一把脸，水还没干。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肺里。

夜还很长。那个人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