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铁城的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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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城地底下的炉火,已经烧了整整一个月。不是旺火,是小火,橘红色的,在炉膛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刚学会走路的心。娜依每天往炉膛里添一点铁屑,从那些锈蚀的柱子上刮下来的,红褐色的,像血痂。她把铁屑撒在火上,火就旺一点,烧完了又暗下去。
她刮了一个月,柱子上的锈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手里握着那把短的、铁灰色的剑,剑刃上的字在火光里亮着,银白色的,一行一行,像一条一条被点亮的河。他没有刮锈,他在磨剑。用一块从柱子上敲下来的铁片,一下一下地磨,从剑柄磨到剑尖,从剑尖磨回剑柄。磨了一个月,剑刃薄了一半,亮了一半,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
娜依把最后一把铁屑撒进炉膛里,火跳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她把手伸进炉膛里,用指尖碰了碰那簇火。烫,烫得她指尖发白,但没有缩。她把火从灰里拨出来,放在手心里。
火很小,小到像一粒发光的灰尘,在她手心里跳着,烫得她手心发红。她把火放回炉膛里,从地上捡起那块从柱子上敲下来的铁片,放在火上。铁片被烧红了,但没有化,只是红着,像一块被遗忘在炉边的铁。
“还差什么?”她问。
师兄没有抬头,继续磨剑。“差火种。第一个记录者的石板里封着火种。你把它给了卡拉斯,他带走了。火种不在炉子里,火就旺不起来。”
娜依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小石板。石板上的金色光点已经灭了,从她把它按在炉膛上的那天就灭了。她把石板解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着那些已经消失的字迹。“火种不在石板里。火种在卡拉斯手里。在他那把剑里。在剑柄的那颗心里。”
师兄的剑停了一下。“那颗心是我爹打的。”
娜依抬起头,看着他。师兄没有看她,继续磨剑。剑刃在铁片上滑过,发出很细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他磨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把剑举在面前,对着炉火看。剑刃上有一条很细的银白色的线,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像一条被画上去的河。
“你爹打的这颗心,在卡拉斯手里。卡拉斯在圣山。圣山在西边。西边很远。”娜依把石板系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炉子旁边,把手按在炉壁上。炉壁很烫,烫得她手心发红,她没有缩。
“你要去找他?”师兄问。
娜依摇了摇头。“他答应过,会来。带着火种来。点炉子。他不来,我等。”
师兄没有再说话。他把剑插回土里,从地上拿起那块从柱子上敲下来的铁片,继续磨。不是磨剑,是磨那块铁片。铁片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磨得很薄,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他磨了很久,磨到铁片从红褐色变成青黑色,从青黑色变成银白色。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炉火看。铁片在火光里亮着,银白色的,能看见自己的脸。脸上有灰,有汗,有一道很细的伤口,从额头斜到颧骨。
他把铁片递给娜依。“拿着。等卡拉斯来的时候,给他。”
娜依接过铁片,翻来覆去看了看。铁片很轻,像一片叶子。边缘很薄,薄到能割破手指。她把铁片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怀里,和那块小石板放在一起。
外面有人来了。不是从头顶,是从铁城的地面上,从那些矿渣堆上。脚步声很重,踩在矿渣上,咔嚓咔嚓的,像踩在骨头上。师兄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握在手里。娜依把手按在腰间的小石板上,石板上的金色光点跳了一下,不是灭了,是亮了,很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头顶的铁板被推开了。矿渣从缝隙里往下掉,掉在娜依头上、脸上、衣服上。她没有躲,仰着头,看着洞口。一只手从洞口伸进来,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一个人。很年轻,比师兄年轻,比娜依年轻。穿着深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草绳,绳上挂着一块石板,比娜依的大,比师兄的小。他的脸上全是矿渣灰,灰白色的,和那些碎掉的银眸一个颜色。
他跳下来,踩在铁锈水里,水溅起来,溅在他袍子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他走到娜依面前,从腰间解下那块石板,递给她。
“师父让我来的。”他说,“铁城的人,都要回来。炉子不能灭。”
娜依接过石板,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字,不是通用语,不是律的文字,是铁城的字。她念出来。“火种在路上。带着剑。带着心。带着从树里学到的东西。他叫卡拉斯。他会来。等他。”
她把石板还给那个年轻人。“你师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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