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村守一人(2/2)
“二十一。”
“二十一。”
那个数字还在跳动。
他还在数。
陈铁站在他的身侧,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个铅制的小盒子,轻轻塞进了陆玄被阴影吞噬了一半的风衣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
面朝着那两只来自深渊的厉鬼。
张开了双臂。
身后的村庄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每一个虚幻的村民,都化作了一堵厚实的人墙。
刘婶子守在自家的灶台前,瘸腿张叔扛着锄头挡在了田埂上。
那几个毛头小子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像是在等放牛的爹回家。
他们不是在攻击。
只是在挡。
用最朴素的方式,用这些年扎根在陈铁骨血里的乡土厚重,去硬接那两道足以碾碎一切的规则碰撞。
铺路鬼干枯的灰色脸庞,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它手中的漆黑拐杖,重重地顿在柏油路面上。
一股浓黑的腐蚀印记,像毒蛇般贴地游走,直接撞上了陈铁身后的村庄虚影。
“轰——!”
那种铺路的绝对规则,从正面瞬间拍来。
陈铁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滞。
他的胸膛却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凭空绽开几个漆黑的血洞。
血肉在深渊的碾压下化为齑粉,又在诅咒的驱使下疯长。
碎裂,重组。
再碎裂,再重组。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无限循环。
但他没有倒。
他的双脚像是长在了地面上,被黑色的血水焊死在了柏油路面的裂缝里。
漫长的绞杀中,身后的村庄虚影在一层层地剥落。
那些村民的面容在被抹除,身影在被吞噬。
刘婶子是最先消失的。
她手里那半截鞋底在风暴中化成了一缕白烟。
瘸腿张叔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把锄头往地里又插深了半寸。
然后像旧照片褪色一样,从边缘开始无声碎裂。
村庄在一间一间地塌。
灶台没了,田埂没了,连那口吃水的老井,也在风暴里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最后只剩下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几个毛头小子蹲在树底下,直到风暴的余波漫过了头顶。
他们才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朝着更深的黑暗里跑去了。
像是放了学往家赶。
城北的夜空下。
一个死不了的人,带着一村子死去的魂。
在两头深渊厉鬼的规则夹缝里,硬抗着每一秒的崩塌,兀自地撑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
只够一个人站立。
但陆玄需要的,也正好只是这一个人的空间。
“十七。”
陆玄的嘴唇还在动。
数字熬过了漫长的死寂,还在往下跳。
他的左手按着胸口,那里的心跳声已经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但它还在跳。
因为在陈铁撑开的那道缝隙里。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不是来自于任何灵异力量。
而是一丝属于生者的人间气。
透过那个被塞进口袋的冰冷铅盒,沾染着陈铁刚才握住时留下的血温,传递到了他仅存的半边身体上。
那点余温很小。
小到在这场规则的风暴里,连一粒火星都算不上。
但它恰好够用。
够让陆玄知道。
他还活着。
他数的那个数字,还有意义。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