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顾渊的防护(2/2)
几乎是污染信号出现的瞬间,顾渊就“感觉”到了。整个“集体意识防火墙”像被微风拂过的池塘,泛起了涟漪。不需要他主动指挥,网络中那些属于人类的、强烈的情感记忆碎片(一段离别的悲伤、一次成功的狂喜、对黑暗的本能恐惧)自动被激发、放大,如同免疫细胞般涌向污染点。艾莎的混沌生命节律随之波动,提供着背景的“噪音”干扰。7B的逻辑框架则确保这些反应不至于失控,精准地引导它们与污染信号发生“非逻辑对冲”。
测试系统屏幕上,原本试图建立规则结构的污染数据流,瞬间被混乱的、高信息熵的情感数据流冲得七零八落,无法维持其“秩序化”的企图,迅速瓦解、消散。
“防火墙响应时间:0.07秒。污染清除效率:98.3%。网络自身稳定性:良好。”王大锤报告。
成功了。至少在这个微缩模型里成功了。
但顾渊没有太多喜悦。在刚才的响应过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防火墙的“弹药”本质上是乘员们的情感和记忆。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消耗这些宝贵的精神资源。虽然消耗极其微小,但如果是持续不断的、强度更高的攻击呢?
“它像一个……情绪与记忆的筛子,”顾渊在测试后的总结会上说,声音疲惫,“能挡住‘秩序’的侵蚀,但代价是我们会变得更……‘稀薄’。长期使用,可能会影响乘员的心理健康,甚至导致情感麻木或记忆闪回紊乱。”
“那也比变成没有情感的机器强,”李锐沉声道,他亲身参与了测试,贡献了自己的一段记忆,“至少,筛子还在我们手里。”
南曦点点头:“将防火墙设为被动监控和自动响应模式,阈值设高,只有在检测到‘秩序污染’特征时才激活。同时,加强乘员的心理支持,定期评估防火墙对个体意识的影响。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好方案。”
“希望”号重新启动引擎,继续驶向NGC6357星云深处。船上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由集体意识编织而成的脆弱护盾。
顾渊回到自己的舱室,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神透支。建立和维护这个网络,比连续进行十次高强度的意识协同还要累。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无法真正休息。意识深处,那几十个连接点还在隐隐发光,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属于他人的生命脉动。
他现在不仅是“桥梁”,更是这个脆弱集体意识的“心脏”和“免疫中枢”。
压力大得让他有些窒息。
舱门滑开,南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管营养补充剂。
“喝了它,”她把东西放在顾渊床头,“你消耗太大。”
顾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我在想,‘收割者’……它们到底有没有意识?还是仅仅是一套自动运行的、清除‘错误’的程序?如果是程序,它们为什么能‘设计’出这种针对意识的、阴险的秩序污染?如果有意识……它们又为何如此执着于消除所有‘不确定性’和‘混乱’?”
“也许它们的意识形式,与我们理解的完全不同,”南曦在他床边坐下,“也许对它们而言,‘秩序’就是美,是终极的善。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情感,我们的艺术,在它们看来只是需要被清理的‘噪音’。就像我们看蚂蚁的洞穴,觉得杂乱,想把它抚平。”
“所以,我们和它们之间的战争,本质上……是两种存在美学和宇宙观的战争?”顾渊苦笑。
“可以这么说,”南曦望着舱壁,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看到了外面永恒的黑暗,“它们在维护一张绝对干净、绝对有序的图画。而我们,是画布上不听指挥、擅自晕染开来的墨点。它们要擦掉我们,而我们……想证明墨点也有成为风景的权利。”
这个比喻让顾渊沉默了很久。
“我会尽力守住这张画布上的墨点,”他最终轻声说,“至少,让它们没那么容易被擦掉。”
南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舱门关闭,顾渊重新闭上眼睛。
在意识的深处,那几十个微弱的连接光点,和他自己那份对“墨点权利”的执着,一起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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