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心魔之怖（2/2）
魔礼红站起身，看向第七枚符文。
那枚符文呈诡异的灰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任何光芒，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寂灭锁’。”申公豹的声音响起，“以‘噬忆’污染的核心碎片炼成，是最危险的一道锁。它不会攻击你的身体，也不会攻击你的神魂。它会直接‘抹除’你的存在——让你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让你自己都忘记自己是谁，让你变成一片虚无。”
魔礼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抹除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连自己都忘记自己？
那比死亡更可怕。
“这道锁，本不该让你来解。”申公豹继续道，“它是为那些罪大恶极、不可救药的人准备的。一旦被它锁住，就等于被整个世界遗忘。我在这里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它。”
魔礼红沉默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与他平时的憨厚不同，带着一种释然的、如释重负的意味。
“被遗忘？”他喃喃道，“那又怎样？只要我记得大哥，记得吒爷，记得仙子，记得我们一路走来的一切……只要我记得，就够了。”
他伸出手，按向那枚灰白色的符文。
触及的瞬间——
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声音的安静，而是那种连“存在感”都被剥夺的、绝对的死寂。魔礼红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散，如同晨雾在阳光下消融。
他开始忘记。
先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小时候的玩伴，练功时挨过的骂，某次吃过的美食。然后是那些重要的事——封神之战，星渊之行，血池边的大哥。最后是那些最重要的人——
大哥的脸，开始模糊。
吒爷的声音，开始变淡。
仙子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
他拼命想要抓住那些记忆，却发现它们如同流沙，越是用力，流逝得越快。
就在他即将彻底忘记一切的时候——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他怀中亮起。
那是那柄粗糙的骨匕。它一直被他贴身收藏，即使昏迷时也从未离身。
此刻，这柄用古老骸骨碎片和暗灰晶石粗糙打磨而成的匕首，忽然绽放出温润的、乳白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缓缓浮现：
“孩子……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魔礼红愣住了。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它不像是任何他认识的人，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我……我是……”他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
“你是魔礼红。”那声音缓缓道，“你是魔礼青的弟弟。你有一个大哥，叫魔礼青。你还有两个兄弟，叫魔礼海、魔礼寿。你还有一个朋友，叫哪吒。还有一个同伴，叫寒月仙子。”
魔礼红的脑海中，那些正在消散的记忆，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始重新凝聚。
“你是一个战士。”那声音继续道，“你曾经在绝龙岭上冲锋陷阵，在星渊深处死战不退，在血池边上守护兄长。你或许不是最强大的那个人，但你从来不是累赘。你是值得被记住的人。”
魔礼红的眼眶湿润了。
“前辈……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片刻，然后道：
“我……我是‘灰’。一个早就该死、却一直活到今天的老家伙。这柄骨匕里，封存着我最后一丝意念。本来是用来指引你们找到‘断指’的。没想到，最后却用来……救你。”
魔礼红想起那枚“灰”的指骨，想起那截已经灰白、再没有反应的石骨。原来，那指骨中的意念，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分出了一缕，藏在了这柄骨匕中，在最关键的时刻，守护了他。
“谢谢你……灰前辈……”
“不用谢。”那声音变得更加微弱，“我……早就该走了。能帮到你们……我很高兴……”
“前辈！”
“去吧……孩子……你还有……最后一道锁……要解……”
那声音，彻底消散。
乳白色的光芒，也缓缓褪去。
骨匕，变回了一柄普通的、粗糙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魔礼红怀中。
魔礼红握着那柄匕首，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第七枚符文上，那诡异的灰白色，已经彻底褪去。
第七道锁，解开。
魔礼红踉跄后退，坐倒在地。他的意识依旧清醒，他的记忆依旧完整，但身体，已经彻底被掏空。
还剩最后一道。
第八道锁。
他抬起头，看向哪吒。
那个焦黑的身影，正在挣扎着站起。
哪吒看着他，看着寒月仙子，看着沉睡的魔礼青，看着那被解开七道锁、只剩下最后一道锁链缠绕的申公豹。
然后，他笑了。
“最后一道了。”
他走向第八枚符文。
那枚符文，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波动，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哪吒知道，它不普通。
它是“封神锁”的核心，是镇压申公豹的最后一道防线。它凝聚着封神榜最核心的力量，代表着元始天尊和西王母共同的意志。
任何试图解开它的人，都将面对封神榜的直接反噬。
哪吒伸出手，按向那枚符文。
触及的瞬间——
一道恐怖至极的意志，从符文中汹涌而出，直冲他的识海！
那意志，浩瀚、威严、不可抗拒，带着天道般的压迫感！
“何人胆敢触碰封神禁制？！”
哪吒咬紧牙关，光种之力疯狂燃烧！那缕银白光芒，与那枚“源海之忆”石珠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淡金光芒，同时迸发，与那道意志正面碰撞！
“轰——！！！”
整个海眼深渊都在颤抖！那根漆黑的石柱剧烈摇晃，无数巨大的裂缝从顶部蔓延而下！那些缠绕的锁链哗哗作响，仿佛随时会崩断！
哪吒的七窍再次渗血，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他的手，依旧按在符文上！
“你……挡不住我！”
他怒吼着，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枚符文！
符文上的漆黑，开始出现裂纹。
一道。
两道。
三道。
无数道！
“咔嚓——”
那枚符文，终于碎裂！
最后一道锁，解开！
所有的锁链，在同一瞬间，全部崩断！
申公豹，脱困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着那被禁锢了两万年的手脚，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至极的表情。
他看向哪吒，看向那个浑身焦黑、奄奄一息的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真的做到了。”
哪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别忘了……你的承诺……”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直直向前栽去。
申公豹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敌人，此刻的救星，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低声道：
“我不会忘。”
“现在，我告诉你们——”
“那个能让西王母打开瑶池之渊的名字，是——”
“魔礼青。”
“但还有一个人，比他更重要。”
“那个人，是魔礼青的师父。”
“西王母唯一的弟子。”
“他的名字，叫——”
“魔礼青。”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