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格物院初立章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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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御书房的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密的光斑。
蒋芳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几张昨夜写下的草稿。墨香混合着清晨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在室内缓缓流动。她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监躬身入内:“陛下,萧相、陆尚书等人已在殿外候旨。”
“宣。”
蒋芳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袍。她的手指抚过袖口的云纹刺绣,触感细腻。昨夜观星台上的思考,此刻已经沉淀为清晰的构想。她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的智慧,需要他们的热情,更需要他们的支持。
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逸率先走进来。他今日穿着深紫色朝服,腰间玉带,步履沉稳。经过一夜休息,他脸上的疲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从容。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对今日召见内容的揣测。
陆明远跟在后面。这位工部尚书穿着青灰色官袍,袖口沾着几点墨渍,显然是刚从工部衙门赶来。他的脚步比萧逸快一些,眼神里透着期待和兴奋。昨夜蒋芳派人传旨时,特意提到要带几位在工匠、医道、算学方面有突出贡献的人,陆明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再后面,是五个人。
蒋芳的目光一一扫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者,约莫六十岁,须发花白,但腰背挺直。他穿着粗布衣衫,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木屑。这是长安城最有名的木匠,人称“鲁班再世”的刘老匠。他改良的织机,让长安布匹产量提高了三成。
第二位是个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拿着一卷算筹。这是户部算学博士张九章,曾编纂《新算经》,将复杂的田亩计算简化了七成。
第三位是个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温婉,但眼神坚定。她穿着素色衣裙,腰间挂着一个药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这是太医院女医官苏瑶,她改良的“金疮散”,让军中伤兵的死亡率降低了四成。
第四位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手掌宽厚。他穿着短打衣衫,裤脚沾着泥土。这是工部水利司主事王铁柱,他设计的水车系统,让关中三县的旱田变成了水浇地。
第五位是个瘦小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睛异常明亮。他穿着道袍,手里拿着一把铜尺。这是钦天监的老监正李淳风,精通天文历法,曾准确预测三次月食。
七人站定,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平身。”蒋芳抬手,“赐座。”
太监搬来七张圆凳。众人谢恩坐下。萧逸坐在蒋芳左手边,陆明远坐在右手边,其余五人依次排列。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蒋芳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她看到了期待,看到了好奇,看到了紧张,也看到了些许不安。这些人都是一技之长的人,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他们虽然凭借技艺获得了官职或名声,但内心深处,依然有着某种自卑感。
士大夫们谈论经史子集时,他们插不上话。
朝堂上议论治国方略时,他们只能听着。
他们就像这个时代的边缘人,有用,但不被真正重视。
蒋芳要改变的,就是这种局面。
“今日召诸位前来,”蒋芳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是有一件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萧逸微微前倾身体。陆明远握紧了拳头。刘老匠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张九章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算筹。苏瑶屏住了呼吸。王铁柱挺直了腰背。李淳风眯起了眼睛。
“朕欲设立一个新的机构,”蒋芳说,“名为‘皇家格物院’。”
“格物院”三个字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逸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这个词的出处——《礼记·大学》中有“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格物,即探究事物原理。陛下用这个词,显然有深意。
陆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昨夜蒋芳在观星台上抚摸千里镜的神情,想起她说的那些关于“认知边界”的话。格物院——这难道就是陛下要开启的新方向?
其余五人面面相觑。
刘老匠低声问旁边的张九章:“张博士,这‘格物院’……是做什么的?”
张九章摇头:“下官也不知。”
蒋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昨夜写下的草稿。
“所谓格物院,”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就是专门研究世间万物原理、探究技艺革新、推动实用技术发展的机构。”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沉淀。
“朕要设立的格物院,宗旨只有八个字: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刘老匠的手猛地一颤。
不问出身。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他祖上三代都是木匠,虽然手艺精湛,但从未有人真正看得起他们。士农工商,工匠排在第三等。他的儿子想读书科举,却因为出身被同窗嘲笑。他改良织机有功,朝廷赏了银两,却从未想过给他一个官职。
而现在,陛下说,不问出身。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刚入工部时,那些出身世家的同僚看他的眼神。他虽然考中进士,但因为家族并非书香门第,在工部处处受排挤。是陛下登基后,才真正重用他,让他负责千里镜等项目。
但一个陆明远,改变不了整个时代。
现在,陛下要改变的,是制度本身。
蒋芳继续往下说。
“格物院将广纳天下百工奇才。无论是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是医者、算者、天文历法者,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有革新之志,皆可入格物院。”
她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清晰而坚定。
“朝廷将为格物院提供专门的场地、充足的经费、必要的人员保障。入格物院者,朝廷授予‘格物学士’称号,享从七品俸禄,免除徭役,家人可入官学。”
王铁柱的呼吸急促起来。
从七品俸禄!
他虽然是工部主事,但只是从八品,月俸不过十五两。而从七品,月俸二十五两,还有各种补贴。更重要的是,家人可入官学——这意味着他的孩子,可以和其他官员子弟一样,接受最好的教育。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身份,是地位,是尊严。
苏瑶的手指紧紧攥着药囊。她想起自己学医时的艰难。因为是女子,不能进太医院学习,只能跟着父亲偷偷学。后来父亲去世,她凭借医术救治了无数百姓,才被破格招入太医院,但始终只是个“女医官”,没有正式品级。
而现在,陛下说,女子亦可入格物院。
张九章的手指在算筹上轻轻摩挲。他想起自己编纂《新算经》时,那些士大夫的嘲讽。“雕虫小技”、“奇技淫巧”、“不登大雅之堂”。他的算学再精妙,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术”,不是“道”。
而现在,陛下要将这些“术”,提升到国家层面。
蒋芳看到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光芒,是被这个时代的偏见所掩盖的光芒。她要做的,就是点燃这些光芒,让它们汇聚成照亮这个时代前路的火炬。
“格物院的研究方向,”她走回书案,展开草稿,“将分为几个大类。”
“其一,器械制造。改良农具、织机、水车、舟车等,提高生产效率。”
刘老匠猛地抬起头。
“其二,医药卫生。研制新药、改良医术、防治疫病、编纂医书。”
苏瑶的眼睛湿润了。
“其三,算学算法。精进计算、编纂算经、应用于田亩、税收、工程等实际领域。”
张九章的手指停在了算筹上。
“其四,天文历法。观测天象、修订历法、绘制星图、研制仪器。”
李淳风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其五,其他一切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技艺。无论是烧制瓷器、冶炼钢铁、建造房屋,还是改良印刷、研制火药、探索地理——只要是能造福百姓、推动进步的,皆可研究。”
蒋芳放下草稿,看向众人。
“研究成果,将由格物院组织评审。评审通过者,朝廷将给予重赏。研究成果若能推广获利,研究者可分得三成利润。若成果特别重大,研究者可破格授官,最高可至正五品。”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窗外传来远处宫人洒扫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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