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大结局(1/2)
顾默回到三封城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这和他离开时一样,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个从城外回来的人没有区别。
守城的卫兵换了一个新面孔,年轻,眼神干净,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城里的变化不大。
工坊的烟囱还是那些烟囱,农场的灌溉渠还是那些灌溉渠,学堂里孩子们的读书声还是那个调子。
只是街道两旁的树高了一些,枝叶更密了,阳光穿过屏障落下来,在石板路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他走到方舟指挥塔
然后他转身,往城东走。
城东有一片老居民区,是三封城最早建起来的地方。
房子低矮,墙壁斑驳,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
住在这里的都是最早一批跟着他的老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
他走到巷口,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她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磕一颗,吐一颗壳,动作很慢。
顾默在她旁边坐下来。
老太太把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抓了几颗,磕了一颗,咸的,有点硬,炒得过了火。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巷子那头慢慢移过来,爬到他们脚上,爬到膝盖上,爬到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睁眼看了他一下。
“熬了粥,要喝一碗吗?”
“好。”
接下来的日子,顾默就住在城东这间老房子里。
早上跟着老太太去药圃,看她弯腰拔草,看她在垄沟间缓慢地移动,像一只老蜗牛。
他帮她提水,一桶一桶地从井里打上来,沿着垄沟浇过去。
水渗进土里的声音很好听,像一个人在轻轻地叹气。
下午他去工坊,坐在角落里看匠人们干活。
打铁的、烧窑的、织布的、编筐的,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傍晚他去学堂,坐在最后一排,听木瑶讲课。
他听着那些被简化了无数遍的故事,听着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听着孩子们用那种崇拜的语气讨论他。
晚上他回到老太太家,喝一碗粥,吃一碟咸菜,然后坐在门槛上看天。
人造光源阵列模拟的星空和真正的星空不一样,太整齐了,太有规律了,每一颗星星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真正的星空是混乱的,星星会坠落,轨道会偏移,光会走错方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没有人在意他住在哪里,在做什么。
三封城已经不需要他了,这座城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脉搏,自己的命运。
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他很喜欢这样。
有一天,他出城了。
不是去做什么,只是走走。
城外的废土还是那个样子,灰白色的雾气,扭曲的规则碎片,偶尔有一阵怪风卷起沙尘。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近了,他看见那人在种树。
一棵很小的树苗,只有筷子那么高,根上裹着一团湿泥,被放进一个挖好的坑里。
那人用手把土拢回去,压实,然后从随身带的一个皮囊里倒出水来,浇在根部。
顾默站在旁边看着。
那人没有回头,继续种下一棵。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僧人。
顾默蹲下来,帮他挖坑。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一个挖坑,一个种树,沿着干涸的河道慢慢往前移动。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又变长。
树苗种了大概三十几棵,稀稀落落地立在河床上,像一排站不太稳的孩子。
天快黑的时候,那人停下来,坐在一棵刚种好的树苗旁边,从包袱里掏出两块干粮,递了一块给顾默。
顾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的,没什么味道,但嚼久了有一种淡淡的甜。
“种不活的。”顾默说。
那人嚼着干粮,点了点头:“嗯。”
“那为什么还种?”
那人想了想,说:“因为今天是种树的日子。”
这句话没有道理。
废土上没有日历,没有节气,没有种树的日子这种东西。
但顾默听了,没有追问。
他们坐在河床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灰白色的雾气在暮色中变成深灰色,远处的规则碎片偶尔闪一下,像萤火虫。
“你种了多久了?”顾默问。
“记不清了。”那人说,“很久了。”
“都种不活?”
“大部分种不活。”他顿了顿,“有几棵活了。”
顾默没有问活下来的那几棵在哪里。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三十几棵注定活不过三天的树苗,忽然觉得,它们好像已经在活着了。
这三天的生命,也是生命。
这三天的摇晃,也是树的摇晃。
没有人规定一棵树必须活一百年才算树。
没有人规定一件事必须有结果才算有意义。
“明天你还来吗?”顾默问。
“来。”
“那我跟你一起。”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顾默看到这朴素的笑容,忽然想起夏乾元说的那句话。
“有心又有力,能在众生需要的时候,从那个地方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种树的人,这个种了一辈子树却只活了寥寥几棵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夏乾元说的那种存在。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做的,和他做的,和夏乾元做的,和那个老太太做的,和苟富贵做的,和所有人做的,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在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
种树就是种树。
熬粥就是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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