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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青藤有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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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张昊城里城外跑,忙得脚不沾地,这天掌灯时分到家,正虚心接受媳妇教训呢,又被父亲唤去,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朱道长兑现承诺,他爹最近在礼部上班,因为宗人府历经改革,早已并入礼部,这是个掌管皇家九族属籍、玉牒,以及宗室子女世庶、名封、嗣袭、生卒、婚嫁、谥葬之事的机构。

原来吏科给事中胡应嘉今日上奏,说漕运艰难,京师人口百万,粮食多赖京畿州县接济,春耕之际,某人却大肆毁伤农田,有干天和,应交于有司严惩云云,某人自然是他张驸马。

张昊耷拉耳朵,一副驯服孝顺的乖模样,心中暗恨,胡应嘉就是炮制十罪污蔑沈祭酒谋逆的那位都给事中,此案是朱道长定的调子,无法翻案,因此让这厮逃脱一劫,仅降为给事中。

张老爷叨叨半天,喝口茶润润嗓子,警告道:

“高拱风头正盛,依旧被胡应嘉弹劾,公主田庄数千顷,你缺地皮?休要在京师胡作非为!”

张昊不敢辩解,诺诺连声。

“父亲,高学士咋啦?”

“他把西苑一株兰花带回去,胡应嘉弹劾他趁帝病,私运值庐器物于宫外。”

乖乖、好大的罪过,张昊蛮佩服胡应嘉这个小人,身为喷子,高阁老热度在此,干嘛不蹭?

“孩儿记下了,一定改过。”

改是不会改的,胡应嘉狗贼故意拿他刷名望,恶心他罢了,张昊晚饭后去东城,唐老师就住在保大坊。

他先拿红薯说事,描绘一副粉丝机出世、大饱天下贫士俱欢颜的前景,委婉要求老唐派人带他去兵杖局瞅瞅,接着又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唐老师高低不合作,他毫无办法,次日一早,又去找老茅,这位小弟张嘴就牢骚个没完,要他注意身份,行事低调云云,气得他甩袖而去。

离了唐茅二屠户,他照样不吃带毛猪,去街口早点摊子坐了,要一碗猪杂汤、啃了两个猪油煎饼,填饱肚子去京营找杨廿三。

每年驻京诸卫、巡捕官军会进行防春、防秋大操演,枪刀铳炮等器械,要去军器诸局关领,杨廿三如今是五军营游击,当然能出入军工厂。

这位杨大哥很够意思,二话不说,亲自带他去兵器局,诸厂局跑一圈,张昊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终于明白,朝廷为啥会让各地卫所自行制造军械,军器、兵杖、盔甲、王恭,四大军工厂的产能,早已无法保证百万军队的供应了。

工部军器局主要负责统筹管理。

兵工二部联管的兵杖局,位于京师核心区域,负责先进武器实验性生产,规模最小。

工部盔甲厂位于内城东南角,负责盔甲,以及铳炮等火器生产,规模最大,大匠约百余。

内府王恭厂在内城西南角,是火药制造存储中心,专供京营禁军火药需求,大匠60余。

所谓大匠,就是精于艺的熟匠、匠头,其次是小匠,包括辅匠,其余人等,不是征召的军户学徒、帮工,便是雇佣的民间工匠,当然,还有随处可见的督工吏员、宦官。

军械的原料岁贡、生产检验、仓库储存,每一道程序都离不开太监,外行指挥内行,原料缺斤短两,工匠大量逃亡,谈何产能、质量?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营军工厂问题再多,也不耽误他挖墙脚,督厂吕太监也乐于巴结驸马爷,二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军工大匠不愁了,接下来还有投资估算、土建工程、产品规划、工艺技术、规范管理等事宜,国之大计,马虎不得,都需要他亲自操刀。

光阴荏苒,张昊晚寝早起,忙起来便忘了时间,代号“铸锅”的项目规划火热出炉,没错儿,是铸锅,全世界人见人爱滴大明铁锅。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直接造机车太浮夸,毕竟在我大明,造锅已经很是高大上了,时下无人小看大铁锅,因为这口锅是大明神器。

千万不要小看造锅技术,周边番邦、东倭西夷,统统不会造,貌似毁三观,却是事实!

明锅有两类,一是锻造,譬如民间铁匠炉打熟铁锅,敲上三万六千锤,即后世商家吹爆的手工锅,二是铸造,官府或私人工坊批量生产。

铸铁锅需要掌握泥范铸造等复杂技术,还要具备大型熔炉和相应的冶炼能力。

通俗来讲,炼铁时,低碳的可以锻做熟铁和碳钢,碳高一点就是很脆的铸铁,不能做刀剑铠甲,西夷和倭狗拿它没办法,直接扔球了。

大明工匠利用高超的技艺,用铸铁做成薄薄的锅,同样很脆,怕碰撞,破损既不能冷加工,也不能热加工,只有专业补锅匠才会拾掇。

朝廷对铁锅出口管控极严,怕鞑子买去融化打造兵器,然而铸铁融化脱碳的先决条件是拥有高炉,这套技术含量更高,鞑子真的不懂。

北虏年年寇边,大明罢除互市,搞经济封锁,鞑子买不到铁锅,加上游牧流动性颇大,砂锅、旧锅肯定要碰撞损坏,一日三餐很头疼。

没有大明的铁锅和香料,撒点盐巴烧烤可以忍,然而没有茶叶和大黄化解油腻、补充维生素,不但上火菊花遭罪,三高脑卒中跑不了。

没锅没茶不是人过的日子,鞑子年年拼了老命南下开抢,每次攻城陷堡,以得大铁锅为奇货也,所以说,铁锅实乃羁縻蛮夷滴金箍咒。

他若是建厂造锅,没有朝廷批文,当然无法出口,不过他志不在锅,在乎整合资源也。

铁矿、煤矿原料也是国家专营,不过这不是问题,勋贵家的庶出孽障们,早就帮他蹚好路子了,细雨楼交易所中,上市的矿业公司最多。

“哥哥,茅先生来了!”

王砚秀满头大汗跑进书斋,一屁股坐他怀里,抱着书案上的茶杯仰头咕咕咚咚猛灌。

“表妹儿,你矜持点好不好?哪像个大家闺秀滴样子。”

张昊搂着她笑,表妹搁在后世,不过是个初中生罢了。

“切,你莫要想歪,傻子才会嫁给你。”

少女薄汗轻衣透,气息尚未喘匀,惬意的靠在他身上。

“爹爹说你有十来个小妾,真的假的?”

“十足真金。”

张昊甚喜,看来大舅早就给小表妹儿打过预防针,听到外面脚步声,把她抱下来。

“你嫂子呢?”

“在箭圃骑自行车。”

砚秀说着拉起裙子。

“摔死我了,你看,都流血了。”

“就知道死丫头靠不住!”

马小青进屋先埋怨。

“哥、茅先生还带有客人。”

“你们玩吧,别动我桌上的稿子。”

张昊来到前面客院,进厅笑道:

“又逃衙,小心有人参你一本。”

老茅夹着烟卷,介绍茶几边那个状貌修伟的中年人。

“这是文长。”

那个葛巾乌衣的中年人起身长揖。

“山阴鄙人徐渭,见过驸马。”

张昊眼中绿光大冒,打心底生出一股狂喜,今日终于见到活文长了,这是天下第一师爷啊。

“先生无须客气,快快请坐,何时来的京师?”

徐渭见他坐到下首几边,也不在意,他听茅坤说了这位驸马的不少事。

“我在李阁老府中暂充幕僚,今日本要回乡······”

“你替那个老狗遮掩啥呢,啥鸡扒幕僚!”

茅坤一口打断,怒道:

“你先住在这边,随后跟我去南洋!”

徐渭尴尬道:

“这样不大好,我······”

茅坤大大咧咧道:

“怕连累这位驸马爷?你问问他在不在乎。”

“先生无须担心,李春芳算个鸡扒毛,一个舔狗废柴罢了,我真不鸟他。”

张舔狗口出狂言,他觉得李阁老十足废物,除了善舔,毫无政绩建树。

李阁老即华阳洞主李春芳,和严嵩、徐阶、严讷、袁炜、郭朴这些鸟人一样,人称青词宰相。

朱道长如今不吃丹了,改嗑阿芙蓉,不过斋蘸还在继续,李春芳聘请徐大才子,不用说,自然是为了写青词,替圣上向天再借五百年。

“眼下我这边急着用人,先生来的正好,我给你弄俩锦衣卫跟班,京师地面儿平趟,如何?”

徐渭愕然无语。

“这我就放心了。”

茅坤很满意,把茶水灌进肚子,起身道:

“京操班军陆续要进京,老夫事多,你们聊吧。”

送走老茅,眼看就日上中天了,张昊让人送来酒菜,与这位大才子边吃边聊。

唠嗑间,徐渭泣下如雨。

“余少时嗜书,自负甚高,奈何科举七次不第,处处碰壁,而今业坠绪危······”

张昊唏嘘以对,举壶添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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