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 第352章 困龙得水

第352章 困龙得水(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墨云蔽日长暝早,雪风洒雨转春迟。

后半晌太阳露个脸,夜里又下起冰冷的冻雨,湿漉漉的街衢上,偶尔有车轿匆匆而过。

东城仁寿坊巡铺更夫披蓑戴笠,胸前挂着一个碗口粗细的竹梆,提盏灯笼,拿根短槌,用极难听的字句咒骂这可恶的天气,一路梆声。

“笃、笃!”

高拱听到二更梆子,瞅一眼怀里睡着的五房小妾,轻手轻脚起身,披衣挪到床边,外间值夜的婢女听到动静进来,伺候他穿袍束带。

每次路过正厅,他总是忍不住看一眼中堂。

厅内正中挂着山水书画,下设梨花木翘头案,两侧置有红木香几,左边摆放汉白玉座屏,右侧为青花瓷瓶,中间摆放一个古钟。

李登云告诉他,这是个风水局,古钟、玉屏、花瓶,结合起来,便是“终生平静”之意,每每想到亲家说的话,他便想笑,难道不能理解为“终生平平”么?

这座府邸是亲家辞官归田后让给他的,选址、建筑,都是李登云亲自操持,讲究甚么前有照、后有靠、左青龙、右白虎的风水。

东西四宅以及园、院、门、墙、路,布局与他的审美没啥出入,通风日照颇佳,适合养些花花草草,他搬过来后没做任何改动。

穿门过院,上来书斋檐廊,油纸伞递给亲随小德子,他个头太高了,下人即便想给他打伞也够不着。

撩开博古架中间月洞帘帷,一股幽幽的兰花清香扑入鼻端,让他心生喜乐。

那盆春兰就在月亮洞景窗旁边的花几上,绿叶挺拔潇洒,茎杆挑串花朵,白色素心,幽艳吐芳,气色神韵均属上乘。

高拱欣赏一番从西苑引种的花中君子,去灵芝太师椅里坐下,翻检案头那叠信札。

他在一封信上看到陌生的名字,取出信笺过目,脸上登时泛起冷笑。

这个叫鲍希大的家伙妄图幸进,给他献上一个壮阳秘法,名曰火灵库,用药物拌饲料喂养童子鸡,待鸡长成烹杀食用,以收壮阳之功。

他五十多了,至今没儿子,最近又娶了两房妾室,此事瞒不住外人,可他娶妾是为了生儿子,不是采阴补阳,这个鲍希大简直是找死!

火灵库在民间也许是秘方,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这是唐代大文豪韩愈想出的骚点子。

汉时张仲景有五石散方,以石钟乳、赤石脂、紫石英、朱砂、硫黄入药,有壮阳奇效,晋朝权贵士大夫经不住诱惑,都成了短命鬼。

唐代韩愈用五石散拌饭喂鸡,名曰火灵库,每日吃一只五石鸡,以此壮阳行房,自以为高明,结果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昌黎因此而亡。

高拱提笔便要给平凉知府去信,拿下这个姓鲍的鸟知县,落笔又停住,把笔搁在了笔架上。

如今驸马求子之事成为市井谈资,压过了关于他的隐私笑柄,让他畅快不少,眼下没必要与这个鸟知县计较。

他的目光覆落在一个鼓囊囊的信件上,竟然没有漆封、印章、署名之类,撕开取出一叠信件,眼睛猛地睁大。

一目十行看完,心跳如擂鼓,取支香烟点燃,疾步出来书斋。

候在值房的小德子闻声跑来。

“老爷。”

高拱返回内室,去太师椅里坐下,歪歪下巴。

“怎么回事?”

小德子清点书信,吃了一惊,竟然多出一封。

“老爷,今日揭帖六份,信件一共十二封,我去把门房的册子拿来。”

“不用了,让高范去各院检查一遍。”

小德子心中一凛,飞奔而去。

高拱嘴里的烟卷一根接着一根,抽到第三根时候,小德子带着一身寒气的高范进来。

“老爷,里外没有异常。”

“去歇着吧。”

高拱阴着脸,拿起那叠匿名信笺又翻看一遍,无非是徐阶的子弟、族人、家奴大肆敛财,鱼肉一方之事,特别之处在于,桩桩件件都有详细数据,老狗单单在松江府便圈地二十多万亩。

其实这不算个啥,金钱与权力,自古形影不离,钱生权、权生钱,钱权互生,但这是潜规则,不能摆上台面,否则就是人人喊打的罪行。

他和徐阶的矛盾已公开,谁送的罪证不难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严家嫌疑最大,被人当做工具固然可恼,不过这些罪证足以扳倒徐阶。

立身于庙堂,若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名垂竹帛,必须坐上首辅之位,内阁一山不容二虎,干翻徐阶的最佳武器送到面前,让他蠢蠢欲动。

从政不是过家家,何况宰辅之争,败北便再无翻身之日,甚至丢命,看看徐阶前面几任的下场就知道了,无人善终,容不得他心慈手软。

前日徐阶亲临江南会馆文会,为与会者解答心学问题,士子捧臭脚还罢,另有在京官吏数百人,这不是讲学,是造势,是针对他的示威!

说起来,党争之风与王阳明不无关系,所谓知行合一,不是要士大夫遵守经书教条,而是事可从权,只重结果不在乎手段,这就可怕了。

严嵩、徐阶都是这样做的。

大礼仪事件后,夏言成为首辅,此人才华横溢,办事干练,缺点是恃才傲物,没人缘。

严嵩一边跪舔夏言,一边拿着文采卓着的青词迎合先帝,站稳脚跟后,一刀插在夏言背心,夏言不是死于复套,而是死于相权威胁皇权。

严嵩踩着夏言尸体,坐上首辅宝座,一味的迎合皇帝心思,活了八十多岁,这就叫致良知,凭良知做事,不受良心谴责,吃得香睡得甜。

徐阶是夏言一手提上来的人,被严嵩视作夏党,一脚踢去胡建,徐阶反而干出了政绩,很快就调回翰林院,青词写得好,自然简在帝心。

而且徐阶善会做底伏小,人缘颇佳,甚至把孙女嫁给严世蕃的儿子当妾,严世蕃被杀,据可靠消息,徐阶把这个孙女毒死了,禽兽不如!

当然,徐阶的所作所为也符合心学,事可从权,礼义廉耻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来,最终把严嵩拉下马,然后又讨好他,把他引进内阁。

先帝病危时候,一个叫胡应嘉的吏科言官突然上疏,弹劾他在内阁值庐上班时,盗窃西苑物品,还擅离职守,跑回家和妻妾厮混。

胡应嘉说的是事实,他当时只有羞愧,想着言官靠喷人为生,像苍蝇一样,整天瞪大眼睛,四处撒么,也没有怀疑胡应嘉的动机。

直到徐阶老狗撇过他,与门生张居正一起私拟遗诏,他才后知后觉,让人去调查胡应嘉,不出他所料,胡应嘉果然是徐阶的走狗。

从他入阁到先帝驾崩,不过短短几个月,徐发觉他不肯同流合污,竟然要置他于死地,若非先帝病重,无暇过问此事,他死定了!

此事想起来就让他不寒而栗,徐阶老狗之用心,何其毒也!

阵风夹着雨点从月窗吹进书斋,烛火摇曳不定,忽然熄灭了。

坐在值房里烤火的小德子察觉书斋内厅一片黑暗,慌忙去查看,却见老爷安坐在暗影里,橘红的烟头明灭不定,松了口气,赶紧把月窗关上。

冻雨缠绵数日才停,气温明显回升,草上叶、柳吐絮、桃花暄、杏花绽,赶趟似的来到眼前。

熹光初露,通往皇城的各条街衢上,车马官轿接连不断,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嘈嘈杂杂,上早朝的官员过后,为生计奔波的人流渐渐填满市井,坊厢街巷人声鼎沸。

“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