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执天之行(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来去腾腾两京路,车如流水马如龙。
插着福威镖旗的四轮马车内,妙典鸭子般膝行绕过矮桌,凑去张昊身边,与他头碰头观望窗牖外的风景。
午后暖阳下大地不再是一片银白,而是一块一块露出的黑土地和杂乱草木,源于山右的卫河支流淇水已经化冻了,郁郁苍苍的远山好似兽脊,起起伏伏,连绵不断。
“哥哥,你热不热?”
兰麝逸香扑鼻而来,张昊收回远眺的目光,见她已经把袄领解开了,露着白腻腻的胸脯、近乎透明的红绡抹胸,冷着脸呵斥:
“春捂秋冻,你矜持一点行不行?”
“车厢里有些气闷,人家热嘛,哎、哎——放手!疼死我啦······”
妙典觍着脸往他身上倚靠,不提防耳朵被拧,疼得她呲着一口糯米牙哇哇大叫,手里的瓜子噼哩啪啦撒他一脸,趁他松手,一个懒驴打滚躲开,枕在姑姑腿上恶狠狠踹过去。
“张昊你讨厌死了!”
“能不能老实一点?”
倚在被褥上的张守真拿书卷敲她脑门一记,挺腰坐起来伸个懒腰,看到窗外闪过的河流上帆片点点,牢骚道:
“若是走水路,早就到淮安了。”
张昊提议:
“图安逸的话,坐火车如何?”
妙典坚决反对。
“我才不坐火车,睡觉吵死了!”
张守真挑帘开窗,探头瞅一眼幺娘她们乘坐的车子,复又靠在被褥上,见他皱眉翻看金刚经,笑道:
“当年鸠摩罗什翻译此经,认为它能断世间一切苦痛烦恼,成圣成佛,以你的智慧,若在此书中寻不到妙策,去上清宫找我师伯也是枉然。”
妙典面露讶异,丢开咬了一半的藕粉桂糖糕,口齿不清问姑姑:
“哥哥怎么啦?”
得到的回应是怒目瞪视,又爬到张昊身边,上看下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为何不早说,修道必须师传,空悟没用,起初我打坐也不是一团太和之气,不是阴气阻塞,就是火气太盛,全靠姑姑护法,她的化神术可厉害了,让她给你导引调理一下,看佛经有什么用啊。”
张昊毫无心肝地哈哈一笑。
“我这门功夫非释非道,孟子谓之曰浩然气,不过最近静坐,心思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收束不住,所以就看看书、静静心。”
“且,吓我一跳。”
妙典抱着他胳膊不放,粉红色的指尖在他掌心有意无意地挠着,仰脸看着他说:
“哥哥,办完事,咱们回山见见我娘好不好?”
张昊向守真姐姐投去求救一瞥,见她冷着脸扭过头去,郁闷道:
“若非你寻死觅活,我不会带你南下,乖乖回你的上清宫,再来胡搅蛮缠,看我不揍你!”
“揍我?凭什么!”
妙典恼羞成怒,抬手一拳不中,蹦起来猛踹。
“戳哒呣娘,姑奶奶哪里不好了,说啊?!”
“住手!”
张守真并剑指戳在她环跳穴上。
“哎呀。”
妙典右腿忽地酸麻,趔趄一步歪在姑姑怀里,兀自腿蹬脚踹、粗口成章。
张守真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样子如何嫁人?”
“我这个样子怎么啦?!”
妙典气得小脸煞白,柳眉倒竖,怒视凭窗把脊背丢给她的家伙,呲牙叫道:
“敢不娶我,我就把你毁我清白的丑事抖搂出去,看你如何在京城立足,哼!”
张昊不跟这个尿床小鬼一般见识,捏着紫砂壶抿口茶水,翻书照旧。
妙典见他混若无事一般,眼泪说来就来。
“姑姑你看看他,一点都不把我放心上。”
“你想要他怎么着,和你一样蹦起来撕打?”
张守真哀叹一声,搂着她歪在被褥上,忆起往昔,缓缓道:
“我小时候脾气也很坏,三天两头和兄长撕打,屡教不改,有一天父亲在三师伯那里喝酒,提起我,师伯就说:
我看那小家伙,很是个成器的料子,要好好教她,日后会成一棵大树,给天下人做荫凉,我当时就躲在屋外窗下。
听到师伯的话,愣了许久,回过神就溜走了,打那以后,我做功课很是刻苦,有甚么烦恼,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后来渐渐长大,我突然明白一件事,以师伯和父亲的修为,当年岂会不知道我在外面窗下躲着,他们是有意为之。
那一年父亲病重垂危,兄长远在京师,我心丧若死,躲在安静无人的藏书楼大哭,父亲去世后,我决意离家云游。
我和父母的关系其实都不好,因为母亲被冷落,我一直恨父亲,母亲眼里只有儿子,兄长早逝,她的心也就死了。
父兄和母亲接连去世,我坚定了向道之心,后来再也没有回过上清宫,我在修行上固然有些收获,但也走上岔路。
求道失道,世间一切事物,无论神圣或凡俗,最终都要摒弃,它们不属于我自心,这个道理,直到险死还生才悟。”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张昊放下书卷,沉吟道:
“破魔障的体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想起来了,临济宗创始人义玄和尚说,莫将佛为究竟,我见犹如厕孔,愚人笑我,智乃知焉。”
“我知道了,就像庐山,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又比如你手里那本书,我爹不止一次说它是内功心法。”
妙典的眼泪早就没了,忍不住插嘴。
“我让师兄逐品讲解此书,觉得无非就是规矩做人,老实做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本书都被你翻烂了,可曾看出个别样名堂来?”
张昊装聋作哑,寂然不答。
张守真笑道:
“看来你们都悟了,我明白的太晚,即便修为精进,烦恼也没有因此减少······“
她瞥了张昊一眼,又斜觑妙典,心事重重说:
“起心动念都是业,那天从船上跳下,灵台一片清明,反而了悟经书所说:前念清净,后念清净,名为菩萨,心常清净,名摩诃萨。”
妙典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异常,眼珠子斜溜默默无语的二人,将心底狐疑压住,好奇道:
“小时候伯爷爷每日让我诵持抄写经,说过心无其心、形无其形、物无其物的境界,这与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fo的境界,有何不同?”
张守真苦笑说:
“悟者吾心,我为自性,心为本心,天心道心,方为吾心,证的是明心见性,发现真心,见到本性。
前念不生,是说当下一念生起,心不随之去,也不随之走,当下即真如本心,即心是慧,此是正慧。
后念不灭,是说不去灭掉念头,也不住在那个念头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是清净心,此是正定。
常生清净心,定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而有定,大道就在其中,总而言之,得定是修行唯一枢纽。
是人就有念头,念起警觉,把念头换过来,即观照功夫,照住很难,得定才能照,定慧等持自开悟。
照见五蕴皆空,此即证道,这都是经书所载,也是明心见性之人遗泽,你只管老实打坐练气就行了。”
张昊微微锁眉,姑侄论道,自是家学渊源,他才不会多嘴。
妙典咂摸半天,貌似在消化姑姑的教诲,话锋一转说:
“你已经到了明悟关节,回山后只管闭关,至于哥哥,哼、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调服念头,南下我会保护他的安全。”
张守真脸色瞬间一僵。
“谁告诉你悟道就要闭关不出?所谓无为、放下,不是什么也不做,也不是亲眷都抛弃,而是要靠着大智慧打破枷锁,逍遥自在!”
张昊咬紧牙关不放松,憋笑转身,装作欣赏窗外风景。
妙典气到炸毛,怒道:
“你想采药走捷径,为何不找别人,他早就变成药渣子了,你缠着他作甚?!”
张守真哭笑不得。
“你娘跟着你爹才几年?她知道什么房中、哎呀······”
“骗子——!”
妙典试探出姑姑的真实想法,一蹦三尺高,张牙舞爪往她身上扑,膝眼突然一麻,栽在姑姑怀里,兀自挣扎怒叫:
“早就知道你动了凡心,还说不是和我抢······”
张守真受够了,探手封了她厥阴肝经的几个穴位,顺手在她膻中穴按一下,整个世界顿时归于清净,心累道:
“死丫头,一点好脸色都不敢给你,简直和你爹一模一样,天生欠揍!”
妙典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喷火的杏眼示威。
张昊从护腕里抽出一根银针,尿床小鬼一脸不解,他笑了笑,摸摸女孩耳后枕外隆凸的胸锁乳突肌,下针捻转,又隔着袜子在她太冲穴提插几下。
淤塞的肝经气息得以疏解,妙典上下通气,微蹙的眉毛舒展开,沉沉睡去。
张昊把褥子拉过来给她搭上,说道:
“咱俩的关系看来瞒不住她了,开导只能慢慢来。”
张守真烦躁道:
“这不是跟她计较一件衣裙、一个桃子的事儿,你教教我,怎么开导?你若是一个炉鼎,我不介意送给她,可你是我男人,岂能乱了辈分!”
张昊无言以对,妻子脸上有一缕垂落的乌发,干脆取了簪子帮她重绾青丝。
守真姐姐给他详述过家传的双修之术,仪轨与密宗双身法类同,要斋戒,举行仪式,诏冥醮录,还有专门的师尊在旁边护法指导,郑重且神秘。
筑基、入鼎、炼药、采炁,乃基本步骤,导引之类的招式不是重点,神、气、心、息的交合4法才是核心,也是进阶关键,贯穿阴阳双修的始终。
这种修行极不人道,需要很多炉鼎,妙典之母就是其中之一,张永绪英年早逝,没有子嗣,母女俩这才有了名分,张守真也就成了妙典的姑姑。
旁人的家务事,他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转移话题道:
“乌思藏送来的典籍你没看?”
“最近和幺娘切磋武艺,受益匪浅,没心思看那些肮脏东西。”
张守真无计消愁,觉得有些气短胸闷,解开对襟袄子的立领玉纽扣,拿眼觑向矮桌上的紫砂壶。
张昊贴心知意,取壶送她嘴边,搂着妻子温存伺候。
甘甜茶水入喉,张守真蹙起的眉心悄然舒展,枕在了他臂弯,一缕熟悉的气息送入鼻端,禁不住微微抬眸。
只见他穿一件灰布道袍,外面套着厚墩墩玄缎面皮坎肩,像个乌龟壳儿,棉布内衬是昨晚换的,领口洁白。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几缕不受网巾束缚的青丝在他耳际泛着流光。
一个冬天过去,那张清朗秀美的脸庞变得异常白皙,俊秀的容貌,配上皎如玉树临风、朗如日月入怀的风姿,还有关怀备至的温柔体贴,令她爱煞。
二人目光交接,她的睫毛颤了颤,垂眸微微扬起白而光滑的脖颈。
听对方之息,出彼入我,出我入彼,想我与彼之神合一,她合上了双眸,嘴角漾出微笑,琼鼻中发出一丝有若萧管的呻吟,听得人骨头都酥掉。
佳人在耳边吐气如兰,凝脂般的玉靥雪肤隐隐透着一抹胭脂之色,娇艳无伦。
张昊的眼神禁不住下滑,葱绿万字纹长袄领口用的是一对蝶恋花金纽扣,压着丝质纽袢,涨鼓鼓的胸脯触手可及,及膝长袄下,是一条大红杂宝金襕裙,犹如睡着的守真姐姐似乎察觉到甚么,陷在毛毯里的脚丫子缩进了裙底。
“给我老实点儿。”
“哪里不老实了?神交之术的火候我甘拜下风,姐姐的呼吸也没改变,可你的内心被脸色出卖了,是你在胡思乱想好不好。”
张昊捏了捏她绯红脸颊,与红苹果有一拼,娇美不可方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