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在进枯骨林(1/2)
厉家老宅的正厅,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厉暮寒扶着紫檀木太师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入骨子的习惯,可扶在椅背上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一百零八载春秋,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十年。
沈婉悠牵着眠眠走进厅中,站定。她看着几步之外的老人,看着他霜雪般的鬓发,看着他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也看着他眼中那复杂翻涌、最终沉淀为深沉感慨的微光。
“厉老先生。”她轻声开口。
厉暮寒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脸上,仿佛要在那眉眼间寻找某种熟悉的痕迹。而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颈间那枚翠色温润的莲花玉佩上,凝驻片刻。他又看向眠眠,看向小女孩胸前那朵莹白剔透的翡翠莲花,看向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红色纹路,看向花心那颗心形的、仿佛有血液流动的红宝石。
“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面,“太像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伸手,又在半途停住,只化作一个略显急促的点头,抬手示意:“坐,快请坐。”
茶是早就沏好的,雨前碧螺春,青瓷盖碗里汤色清亮,香气袅袅。厉浩翔悄无声息地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厅门轻轻掩上。
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一室浮动的、旧时光般沉寂的空气。
厉暮寒的目光再次落回沈婉悠脸上,沉默良久,才缓缓问道:“沈女士,你上次在茶馆里说,珺尧……是你的丈夫。”
“是。”沈婉悠的回答清晰而平静,没有半分犹疑。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沈婉悠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青瓷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澄澈的茶汤上。氤氲的热气后,仿佛又看见那片冰原上清冷苍白的月光,和月光下那双深如寒潭、却又亮得灼人的湛蓝色眼睛。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影像,“一个……寻常人找不到,也去不了的地方。”
厉暮寒没有追问那个“地方”究竟是何处。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伸手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置于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盒盖打开,里面是几封边角已泛黄脆弱的旧信封,以及一张小心压在信纸上的、同样泛黄的老照片。
“这是珺尧当年离开前,托付给我的东西之一。”老人的手指抚过光滑的木盒边缘,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其余的,都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钥匙和凭证,浩翔会交给你。等你觉得是时候了,随时可以去看。”
沈婉悠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拈起那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四角已微微卷曲,表面布满细密的划痕。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一身挺括的旧式军装,背靠着一棵枝叶繁茂的银杏树。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肩头洒下细碎光斑。他的眼睛望着镜头,又仿佛望着镜头之外的、更遥远的某处,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里,藏着些许难以解读的沉重与温柔。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厉暮寒的声音苍老而平缓,每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慢慢浮起,“他说,若是他回不来,这些东西,待他的女儿们成年懂事之后,由我斟酌,以她们的名义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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