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德式策论(2/2)
第四部分:军官培养——从“经验型”到“专业型”的跨越。
他写道:“战争是一门科学,需要系统的学习和训练。黄埔军校的成功,证明了正规军事教育的价值。但时代在进步,战争形态在变化,军官的培养也必须与时俱进。未来的中国军官,不仅要有实战经验,还要掌握工程学、弹道学、后勤学、战略学等专业知识。德国的参谋本部制度,值得深入研究。”
这一部分,他写得很动情。因为他想起了黄埔岛上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周恩来在课堂上讲“军事与政治”的关系,想起了那些已经去了延安的同学。但他把这些情绪压得很深,深到文字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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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深夜,策论终于写完。
邓枫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稿纸摊了一桌,密密麻麻全是字。他数了数,大约一万两千字——比陈诚预期的多了不少,但他觉得,该写的都写了,不该写的,一个字都没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庐山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山色黝黑,看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六年前,在黄埔军校的战术课上,他也是这样熬夜写作业。那时他写的是一篇关于“马克沁重机枪战术运用”的小论文,周恩来看了,说了一句“你懂杀人技,可知救国之术”。
如今他懂了。救国之术,不在枪炮里,不在战术里,甚至不在国防体系里——在人心。但他不能把这句写在策论里。写了,就是找死。
他回到桌前,把策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部分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段话上:
“装备标准化,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制度问题。没有统一的采购制度、仓储制度、分配制度,再好的装备也会被浪费。”
这段话,是他故意写进去的。他知道,国民党的军火采购,黑幕重重——各派系吃回扣、倒卖军火、虚报损耗,已是公开的秘密。他不能直接揭这个盖子,但可以在“制度”两个字上,轻轻点一下。
懂的人,自然会懂。
他把策论装进牛皮纸袋,在封面上写下标题和自己的名字。然后熄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策论写完了,但他不知道,这篇东西会被怎么解读——是“真知灼见”,还是“别有用心”?是“国之栋梁”,还是“危险分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他把这份策论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又向前走了一步。至于这一步是通向更高的位置,还是更深的深渊——他只能赌。
窗外,云层散开,月光重新洒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那一小片银白的光,忽然想起妹妹信里的那句话:“长路漫漫,终有聚首之日。”
他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但愿。”
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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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清晨,邓枫将策论送到了陈诚的办公室。
陈诚正在吃早饭,见他进来,放下筷子,接过牛皮纸袋:“这么快就写好了?”
“一万两千字,陈长官过目。”
陈诚抽出稿纸,粗略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厚?”
“有些问题,不写透彻,等于没写。”邓枫平静地说。
陈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把策论收进抽屉:“我先看看,改日再谈。”
邓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息。他加快脚步,朝训练场走去——今天还有一堂德国顾问的课要听,关于“装甲部队的战术运用”。
他不能迟到。因为在那间教室里,在那些德国军官和国民党将领中间,有一张属于他的座位。